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37(1 / 1)

高晞月虚弱地斜倚在软榻之上，气息微弱絮乱，面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。往日里明媚娇妍、顾盼生辉的容颜，早已被经年病痛磨得憔悴枯槁，眼窝深深凹陷，唇色干裂泛白，唯有一双眼，依旧凝着残存的傲气与不甘。

高晞月静静听着茉心低声禀报皇上拒不见面的消息，纤瘦苍白的指尖骤然死死攥紧身下绵软的锦被，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，细细的指腹几乎要将锦布抠破。

心口翻涌着千般万般滋味，半生痴心错付的酸涩心痛、步步遭人算计的彻骨悲凉、倾尽所有却一无所有的极致绝望，万般情绪死死缠绕、扼紧高晞月的心神。

无人知晓，这一刻的高晞月，心中隐忍积攒了多少年的恨意，终于彻底冲破了温顺恭良的皮囊，在胸腔之中疯狂翻涌、肆意滋长。

数年卧病榻前，高晞月日日煎熬、夜夜难眠，早已将所有蹊跷看透大半。自己常年不愈的怪病、莫名衰败的身子、日渐枯竭的气血，从来都不是天意无常。

是后宫层层叠叠的算计，是皇后伪善面具下的步步加害，是太后权衡朝局的漠然舍弃，更是九五之尊的帝王，心知肚明却冷眼旁观、默许纵容的凉薄。

皇上明知高晞月无辜，明知高晞月苦楚，却依旧任由高晞月被病痛折磨、被世人背弃、被岁月磋磨，连高晞月临终最后一面的卑微请求，都吝啬给予。

彻骨的寒凉一点点吞噬高晞月仅剩的温情，过往数年的恩宠温存、痴心执念，在此刻尽数化作淬毒的利刃，狠狠扎进高晞月的心底，寸寸剜肉、字字诛心。高晞月眼底最后一点对帝王的痴念、对人世的期许，彻底碎裂成灰。

临死之前，高晞月终于彻底清醒。半生臣服，换来的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与辜负。从前的高晞月，为家族活、为君恩活、为深宫规矩活、为世人眼光活，唯独没有为自己活过半分。

如今性命垂危、命不久矣，家族荣辱、宫廷体面、帝王恩义，于高晞月而言，皆如尘土云烟，再无半分重量。

高晞月仅剩执念一桩——复仇。

所有算计过高晞月、伤害过高晞月、辜负过高晞月的人，皇后的伪善、太后的绝情、皇上的凉薄，所有亏欠与罪孽，高晞月纵使拼尽最后一丝气力、赌上仅剩的残命，也定要一一讨回、绝不姑息！

恨意沉沉压在心口，高晞月面上却异常平静，无哭无泪、无悲无嚎，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死寂与狠戾。那是濒死之人一无所有、破釜沉舟的决绝，是隐忍数年、彻底黑化的冰冷杀意。

高晞月缓缓转动干涩的眼眸，看向立在一旁的茉心，气息微弱却字字刺骨、毫无半分犹豫：“你去一趟翊坤宫，请如懿过来，告诉如懿，我有紧要私话，单独与如懿说讲。”

茉心闻言心头微怔，面露迟疑与担忧，连忙轻声劝谏：“主儿，奴婢听闻，如今娴妃早已不复往日恩宠，皇上许久未曾踏足翊坤宫，娴妃现下深宫寂寥、自身难保。咱们现下落魄求助娴妃，怕是徒劳无功、毫无用处啊。”

高晞月微微阖上疲惫的眼眸，唇角勾起一抹苍凉凄厉的浅笑，笑意里盛满了看透世事的绝望，更藏着鱼死网破的狠绝。

高晞月早已病入膏肓、时日无多，早已没有什么可顾忌、可失去的了。

“有没有用，都是我眼下唯一的法子。”高晞月缓缓睁眼，眸光孤绝坚韧，藏着玉石俱焚的执拗，“但凡有一丝机会，我便要试一试。去吧。”

茉心望着高晞月眼底从未有过的冷厉决绝，不敢再多言半句，轻轻颔首，转身退出殿外，匆匆往翊坤宫方向而去。

殿内瞬间重归死寂，唯有烛火簌簌摇曳，将高晞月单薄憔悴的影子拉得极长，落寞又孤冷。

待茉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，高晞月才缓缓侧首，看向始终垂立榻边、默默垂泪的星璇，声线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隐秘凝重的肃然：“我让你准备的东西，还有那垫子，都妥当了？”

星璇立刻敛去眼底汹涌的悲戚，用力重重点头，眼神坚定无比。

自星璇母亲染上痘疫离世那日起，聪慧通透的星璇便早已看透深宫险恶，猜到高晞月终会走到鱼死网破的这一步。

这些时日以来，星璇冒着被感染的天大风险，小心翼翼、隐秘至极地收集留存了许多携带着烈性痘毒的痘痂，悉心封存、妥善保管，只为等候今日，等候帮高晞月逆天改命、报仇雪恨的这一刻。

星璇清清楚楚知晓高晞月的全盘心思，也明白此物一出，便是满盘皆输、玉石俱焚的绝境残局。

可星璇无怨无悔。

只要能帮受尽委屈的高晞月讨回公道、泄尽心头积恨，只要能让害过高晞月的人付出代价，星璇甘愿陪着高晞月铤而走险，共赴这一场绝路残局。

亥时过半，深宫万籁俱寂，整座紫禁城早已褪去白日的烟火与人声，巡夜的侍卫也只是隔着几道宫墙才有零星脚步声传来。从翊坤宫蜿蜒去往咸福宫的宫道幽深僻静，朱红高墙夹着狭长青石板路，老树虬枝横斜，在沉沉夜色里投下交错黑影，四下静得只能听见晚风拂过枝叶的细碎声响。

如懿步履轻快却又刻意放急，一身紫色常服的裙角轻擦过冰凉青砖，走得稳稳向前，半点没有驻足等候的意思。她心底并无半分焦灼不安，反倒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自得——方才收到咸福宫传来的消息，高晞月深夜遣人相寻，想来已是走投无路，此番相见，分明是有求于自己。这份底气落在脚下，便是不肯稍缓的步子，全然忘了体恤身后负重随行的惢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