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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不曾一贬到底、彻底弃之不顾，可这般当众降位禁足，已是明明白白昭告六宫——他对如懿，已然厌弃。
如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，彻底懵了。
她怔怔抬眼，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弘历哥哥，眼神里只剩茫然无措，半点也没料到，自己一番真心实意的话，竟换来这样的处置。她依旧微微嘟着嘴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委屈与不解，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，动弹不得。
李玉身为皇上身边最贴身的总管太监，此刻也惊得愣在当地，一时竟忘了奉旨在先。
他下意识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膝行半步，张口便要为如懿求情。
如懿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人、侍女，更是吓得面无人色，也齐刷刷跪倒一片，连连叩首，纷纷出声求皇上息怒、收回成命。
满殿慌乱求情声里，唯有如懿仍呆呆站在原地，只一味睁着眼、轻轻嘟着嘴，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重罚中回过神来。
如懿实在想不通，自己怎么会骤然就被降了位份？她可是皇上自幼一同长大、放在心尖上的青梅真爱啊。如懿微微嘟起嘴，满脸不服地开口：“皇上，臣妾究竟何错之有，今日竟要这般处处针对臣妾？”
说罢，如懿冷冷瞥了一眼身旁端坐的皇后，才又转回头，望着皇帝继续道：“臣妾对皇上一片真心，皇上却视而不见。莫不是有外人在旁挑唆，离间臣妾与皇上的夫妻情分，才让皇上如此轻易背弃了臣妾？”
这话一出，弘历、皇后与青梅三人皆是一怔，齐齐抬眼，愕然看向如懿。
皇后又惊又气，只当如懿是骤然失了分寸、发了疯癫，什么事都要往旁人头上乱推。可青梅心里却再清楚不过，如懿本就是这般性子——自私双标，又凉薄寡情。但凡她与皇上之间生出半点嫌隙，便一口咬定是有奸人从中作梗。前世的炩妃魏嬿婉，不知多少次因这等无端猜忌，被如懿寻由头狠狠责罚。
只是青梅没料到，如懿如今还只是个妃妾，竟就敢这般当着皇后的面放肆无状。可转念一想，倒也不算意外——她连把皇后气晕的事都做得出来，眼下不过几句含沙射影的指责，又算得了什么。
弘历此刻已是满心厌烦，半点都不愿再看如懿一眼，只觉得今日这一连串事端，让他身心俱疲。弘历懒得理会如懿的声声控诉，只淡淡摆了摆手，沉声道：“来人，剥去她贵妃服制，即刻送回翊坤宫。”
纵然这已是皇帝第二次下令，殿内的宫女太监却仍像没听见一般，你看我、我看你，竟无一人敢上前动手。
弘历见众人僵立不动，脸色顿时更沉，怒意已浮上眉梢。不等他开口斥责，皇后终于按捺不住，厉声喝道：“你们都想抗旨不成？”
话音一落，皇后便转头，目光沉沉看向身旁的素练。
素练立时会意，微微颔首，当即带着皇后身边的宫女上前几步，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，对着如懿淡淡开口：“得罪了，娴妃娘娘。”
话音未落，素练抬手便是一掌，干脆利落地将如懿头上那支只有贵妃才可佩戴的凤簪一把拔下。
其余几个宫女见素练姑姑行事如此果决，再不敢迟疑，纷纷上前，就要去褪如懿身上的贵妃服制。
如懿脸色骤然大变。
惢心面色更是惨白如纸，她快步上前，死死挡在如懿身前，一边伸手拦着素练等人，一边含泪对着皇帝连连叩首，泣声求情：“万岁爷息怒，万岁爷息怒！主儿纵有千错万错，求万岁爷看在与主儿自幼青梅竹马的情分上，给主儿留几分体面啊！”
惢心心里再明白不过，今日若在这大殿之上被人当众剥去衣饰，如懿日后在这后宫之中，便再无半分颜面立足。主仆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，今日她无论如何，都要护好如懿。
弘历听着这声声泣求，按在眉心的手微微一顿。弘历目光先落在呆立当场的如懿身上，又扫过一旁面色愤然的皇后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，放缓了语气：“行了，衣服不必扒了。如懿，你回宫去，好生反省。”
如懿此刻已是怔怔跌坐在地，眼神发直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皇帝满心疲惫，抬脚便要离去。
可就在弘历刚迈步的一瞬，产房方向忽然一阵慌乱响动——海兰竟不顾自己刚生产完、恶露未净，拼着力气跌跌撞撞从里面冲了出来，身边伺候的人连声劝阻，竟是半分也拦海兰不住。
海兰踉跄着冲到皇帝面前，“噗通”一声直直跪倒，不等旁人反应，已是重重叩下头去，一声重过一声，闷响在殿内格外刺耳。
弘历被海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，正要示意宫人将她扶起，海兰却死死伏在地上，半点不肯起身。她额头磕得砰砰作响，不过几下，便有鲜血顺着额角渗下，混着满面泪水，糊得一脸狼藉。
海兰这才颤巍巍抬起头，望着弘历，声嘶力竭地哭求：“皇上，皇上，求您别惩罚姐姐，求您别罚姐姐啊！也别把我的孩子交给别人抚养……您明明答应过我的，要把我的孩子交给姐姐抚养的啊！您是九五之尊，怎么能出尔反尔……”
弘历本就心绪极差，可对着海兰这个刚为他诞下皇嗣的人，心底终究还留着两三怜惜。可海兰这一番话，硬生生将那点怜惜碾得粉碎，尽数化作了厌憎。
弘历心中再清楚不过，从前确实暗中默许过如懿抚养小阿哥，可那也只是私下默认，从未明发谕旨。海兰这般当众说破，无异于把他不曾宣之于口的私心与偏袒，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，让弘历颜面尽失。
一念至此，弘历面色愈发冷硬如冰。
海兰却已顾不上许多，刚生产完的身子虚浮不稳，情绪一冲上来，便只管把心底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：“姐姐何错之有，皇上凭什么要降她的位份？她是您自幼一处长大的青梅竹马，是您亲自选定的人啊！您忘了吗？当年在降雪轩选秀，是您亲手把那柄象征福晋的如意，递到姐姐手中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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