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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转念一想,今日如懿一再恃宠犯上、顶撞皇后、违逆他的心意,着实该给她一顿教训,让她收收性子。此刻不让如懿抚养五阿哥,便是惩戒。等日后如懿真正知错改过,他再把别的皇子交给她教养也不迟。
这般一想,弘历底气便足了几分,看着如懿,语气坚定:“你性子太过执拗刚烈,不适合照料皇嗣。”
说罢,弘历不再看如懿,目光一转,落回青梅身上,语气和缓了不少:“珍嫔,你心性纯善,为人宽和稳妥,五阿哥交给你抚养,你可愿意?”
皇帝话音一落,皇后与如懿的目光,齐齐落在了青梅身上。
青梅唇角微扬,先从容躬身一礼,缓缓开口:“皇上肯信得过臣妾,将金贵的皇嗣交予臣妾教养,臣妾自是感激涕零、惶恐不尽。只是臣妾入宫时日尚浅,资历浅薄,于抚育皇子一事更是毫无经验,实在心中不安,恐有负皇上重托。”
说罢,青梅侧身望向一旁的皇后,语气越发恭敬妥帖:“倒是皇后娘娘,乃皇上元配,六宫之主,天下皇子的嫡母,母仪天下,德行端肃。五阿哥若能得皇后娘娘亲自教养,才是真正的福分,也最合宫规礼制。”
这话一出,素练眼中登时一亮。
皇后年已三十有余,当年生和敬公主时伤了根本,这些年精心调养,却始终再无身孕,日后能否生育,更是难料。若能趁此时机,得一位皇子养在膝下,对皇后的地位、对日后安稳,都是极大的助力。
素练只这一瞬,便已在心中认定:这珍嫔与目中无人的娴贵妃全然不同,是个懂规矩、知尊卑、敬重中宫的明白人,心中好感顿时大涨。
素练悄悄抬眼看向皇后,只见皇后此刻也是心潮翻涌、天人交战。
理智上,皇后清楚自己眼下无子,若能得一位皇子养在身边,便是多一分倚靠、多一分底气;可情分上,她终究不愿养别人生下的孩子。皇后总觉得,自己仍是堂堂中宫,年纪尚不算老,总有一日能诞下属于自己的嫡亲皇子,何必去养一个来历寻常的孩子。更何况海兰还是如意的跟班。一想到这里,皇后更不愿意去抚养小阿哥了。
可是皇后又想到了富察夫人每一次进宫以来对她怀孕的催促。以及富察氏的荣耀。皇后一咬牙。’罢了,为了富察一族的荣耀。‘
弘历也未曾料到,青梅竟会顺势将此事推到皇后身上,微微一怔,目光也随之转向皇后。
皇后心中几番挣扎,终究咬了咬牙,上前一步,屈膝向皇帝行礼,正要开口:“回皇上,若皇上肯将五阿哥交予臣妾抚养,臣妾必定尽心竭力……”
她一句话尚未说完,一旁的如懿已是猛地出声,硬生生将皇后打断:“不可!万万不可!皇后娘娘怎能抚养海兰的孩子?”
皇后脸色一沉,万万没料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抚养人家的孩子,竟又被如懿这般当众打断,当即蹙眉回身,冷声道:“本宫是皇嗣的嫡母,天下皇子皆可称本宫为母,为何就不能抚养海贵人的孩儿?”
如懿此刻已顾不上与皇后争辩,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绝不能让皇后把五阿哥抢了去。
方才还一身傲气的人,此刻竟半点风骨也顾不上,“咚”地一声直直跪倒在地,仰头望着皇上,声音里带着急切与恳切:“皇上!世间最痛,莫过于骨肉分离。海兰刚历经生死产下皇子,此刻还在产房之内虚弱不堪,臣妾恳请皇上,万万不要如此伤她的心,硬生生叫她母子分离啊!”
如懿只觉得自己句句都是肺腑之言,情真意切。
可在弘历、皇后与青梅听来,只觉如懿这番话来得莫名其妙,甚至有些可笑。
方才如懿一门心思想要将五阿哥养在自己身边时,可曾有半分念及海兰母子情分?如今不过是见抚养之事落不到自己头上,便立刻拿海兰做筏子,满口仁义道德,实在教人心中不耐。
如懿这番话,双标得实在太过刺眼,就连平日里向来偏着她的弘历,听了也只觉过分,眉头暗暗皱起。
宫中皇子交由高位妃嫔抚育、低位嫔妃不得亲养亲子,本就是历朝惯例、后宫常态,算不得什么苛待。可到了如懿嘴里,倒像是只要这五阿哥不交到她手上、改由别人抚养,便是无情无义、狠心拆散母子,全成了皇上的不是。
弘历懒得再听如懿这番歪理,只垂眸暗自思忖,究竟要不要把五阿哥交给皇后抚养。
便在这时,如懿又一次开口,字字都往皇上最忌讳的地方戳去:“皇上,您自幼便没能与生母相守长大,最该懂得母子分离的苦楚才是。如今小阿哥才刚落地,您身为他的君父,怎忍心叫这小小婴孩,也去受一遍您当年吃过的苦?”
这话一出,连一旁的青梅都暗自心惊,只觉如懿实在太过大胆,句句都在揭皇帝的旧伤疤。
弘历本正沉吟,闻言脸色骤然一变,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。弘历抬眼,目光沉沉落在跪地的如懿身上,那眼神里再无半分往日情分,冷得如同看着一个仇人。
弘历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头怒火,目光锐利地盯住她,沉声质问道:“你今日句句都在旁敲侧击,到底是想暗示什么?从方才到现在,你究竟是何用意?”
如懿却半点看不出弘历眼底的怒意与危险,只茫然地眨了眨眼,依旧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,微微嘟起嘴,带着几分娇憨撒娇道:“皇上,臣妾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呀……”
弘历心头怒火再也按捺不住,脸色铁青,再不愿多看如懿一眼,只沉声对身旁李玉厉声吩咐:“传旨!娴贵妃乌拉那拉氏,目无尊卑,违逆犯上,即刻革去贵妃封号,降为妃位,禁足翊坤宫。每日诵读宫规十遍,无朕旨意,半步不得出宫门!”
这一次,弘历是真真正正动了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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