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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，太后才淡淡开口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：“既如此，哀家便不多管了。皇帝想怎么罚她们，是皇帝的事儿。毕竟，都是皇帝的妃嫔，皇帝自有决断。”
话虽如此，可那眼底掠过的一丝算计与冷意，却谁都看得明白。她今日这番话，不过是先抛了块石头，搅乱了这潭水，至于后续如何，她倒要看看，这位皇帝能把自己的后宫，料理成什么模样。
太后既已松口称“皇帝自行决断”，殿内气氛稍缓。唯独皇后富察琅嬅，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，断断不肯就此放过如懿。
皇后深深叹了口气，脸上堆满愁绪，却字字像淬了冰，转向弘历，又似是而非地看向如懿：“皇上，今日这桩闹剧，臣妾确然治下无方，甘愿领罚。”
皇后说到这里，转过头来看向如懿“可娴贵妃今日之行，实在太过失仪。先是无视禁足圣谕，私自离宫；后又与慧贵妃争执不休，竟至动起手来；皇上欲秉公断案，你又公然顶撞，争执不休。这般行事，全然失了妃妾温顺恭谨之德。娴贵妃本宫问你，今日之事，你可知罪？”
这话看似自请处分，实则句句罗织罪名，硬生生把“争执”说成“失德”，把“误会”扣上“顶撞”大帽，皇后就是要借皇帝之手，彻底踩死如懿。
如懿闻言，心头骤然一凉。如懿本以为太后松口已是转机，没想到皇后竟要赶尽杀绝。联想到昔日那暗中作祟的零陵香，再看皇后此刻伪善的嘴脸，心中厌恶翻涌得更甚。她抬眸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眼底一片清冷，语气带着几分倔强，不答反问：“皇后娘娘，您统御六宫，便该是六宫表率。今日这般罗织罪名、挟私报复，臣妾实在，不服！”
“不服？”弘历本已压下火气，只想大事化小，转头却见如懿梗着脖子，一副“我没错”的桀骜模样。从前他只觉青樱这股傲骨鲜活动人，如今只觉这是以下犯上、不知天高地厚。
气血“轰”地一下冲上头顶。弘历猛地蹙眉，声色俱厉，声音陡然拔高，震得殿内众人耳膜发颤：“你疯魔了不成？！她是皇后，是后宫之主，是你的主子！她说你两句怎么了？莫说她说你，便是她要打死你，也是你活该！你还敢不服？你凭什么不服？！”
弘历霍然起身，大步冲到如懿面前，指尖几乎要戳到她眉心，怒目呵斥：“你说说！你今日闯了多少祸？顶撞朕，顶撞皇后，你将来是不是连太后也敢顶撞？！”
站在一旁的李玉，见皇帝竟对如懿这般苛责，甚至伸手指着她怒骂，只觉心口像被钝刀割过一般疼。在他心里，他家懿主儿素来善良单纯，怎配受这般折辱？他是皇帝身边最贴身的人，此刻竟也顾不上礼数，上前一步，伸手便想拉住弘历的衣袖劝和。
“皇上！”
谁知弘历正怒到极致，反手猛地一甩。李玉本就重心前倾，被这股力道一推，踉跄着直接摔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手肘磕得生疼，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，只默默趴在地上，头埋得更低。
这一摔，殿内死寂更甚。如懿怔怔看着弘历，眼中先是茫然，随即慢慢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委屈。她张了张嘴，眉头蹙起，唇角微微嘟起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夫妻间的娇嗔与不解，更带着几分反讽：“皇上，您可是臣妾的少年郎啊。您如今，怎能这般对臣妾说话？还有，李玉他对您忠心耿耿，您怎能——推搡于他？”
“他是奴才，摔了便摔了！”弘历厉声打断，眼中怒火未熄，“朕看你是被惯坏了！今日不罚你，日后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！”
站在暗处的青梅，听得这话，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。
好家伙！
都这时候了，如懿还在抓“推搡李玉”这种小事！眼下明明是她不敬中宫、顶撞帝后、犯了宫规大罪，她倒好，轻飘飘一句“少年郎”，再顺带替李玉不平。
这避重就轻的本事，玩得真是炉火纯青。
殿中众人屏息凝神，谁都知道，这一场风波，怕是还没完。
“皇帝，娴贵妃今日行事，虽有不合你心意之处，可她的出发点终究是好的。天家最重子嗣，娴贵妃此番举动，也算情有可原。”
太后这话一出，殿内众人无不面面相觑。就连弘历也想不明白，太后素来厌弃如懿，刚才还想着贬谪位分。今日为何反倒为如懿说话。此时，皇帝心中名为猜疑的小雷达又开始活跃起来。他心中想到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，如懿和太后也勾搭在一起了？
谁也不曾料到，太后竟会开口偏帮如懿。青梅闻言抬眸望向太后，心中暗自讶异：看来连太后也染上了这“懿症”了，不是说太后与宜修乃是生死仇敌吗？怎会这般袒护仇敌的侄女？
青梅暗叹，这“懿症”果然厉害。昔日杀伐果断的甄嬛，做了太后之后，那一身女主光环竟也淡了几分。
太后既为如懿开脱，满殿之中，唯有意欢暗自松了口气；最是不快的，便属高晞月。
高晞月此刻早已顾不得皇后方才的袒护与警告，狠狠瞪了如懿一眼，语气满是不服：“太后娘娘实在太过抬举娴贵妃了。什么以子嗣为重？她若真将皇嗣放在心上，怎不去产房守着海贵人，反倒跑到主殿来，摆出一副主位娘娘的架势，对咱们指手画脚？”
高晞月本就口无遮拦，此刻更是直言不讳：“以臣妾愚见，她这分明是越俎代庖。见皇后娘娘身子虚弱，又被她气晕过去，她的心便越发野了，一心想着揽权摄事，这才不顾禁足旨意，大摇大摆地闯到延禧宫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皇后的目光便如利刃一般扫向如懿。如懿却只是睁着一双眼，一脸无辜茫然。皇后见她这副模样，心头怒火更盛：果然是个不安分的贱人，日日都想着僭越夺权。当真是越俎代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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