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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兰只当这是如懿对自己的亲近之举,心中暖意融融。即便如懿的力道稍重,拉得海兰手腕微疼,指尖的护甲也不慎勾住了海兰的衣料,扯出几缕丝线,她也毫不在意,只满眼欢喜地点头应承。
一旁的叶心却被如懿这个举动吓得心头一紧,冷汗险些浸湿了衣襟。自家主子已是怀胎八月的孕身,素来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,旁人见了皆是避之唯恐不及,连并肩行走都格外谨慎。
可娴主儿竟直接伸手拉扯,这般举动若是稍有不慎,伤及腹中龙胎,后果不堪设想!叶心心中焦灼万分,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劝阻,只能暗自捏紧了拳头,提心吊胆地盯着二人。
叶心暗自思忖:娴主儿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,金尊玉贵。若自家主儿在翊坤宫有半分差池,皇上断不会苛责娴主儿,只会归咎于她们这些下人伺候不周,疏忽懈怠。念及此处,叶心原本就无血色的面庞愈发惨白如纸,指尖微微发颤,下意识地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护在海兰身侧。
海兰却未留意到叶心这番惊惧不安的模样,即便瞥见了,此刻也无暇顾及。海兰满心满眼皆是如懿,见如懿手持梅花花样,笑意盈盈地邀她挑选,心头霎时漾起一股暖意,甜丝丝的,漫过四肢百骸。
纵然腹中胎儿已至晚期,按宫规早已不宜动针线操劳,可海兰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要亲手为姐姐绣一对最好的梅花枕。届时姐妹二人各执其一,姐姐枕着她绣的枕头,会不会也像她这般,时时刻刻将对方放在心上,念念不忘?
翊坤宫内,暖阁熏香袅袅,如懿与海兰相对而坐,指尖针线穿梭,绣绷上梅枝渐显风骨。二人专注于女红,早已将青梅即将入宫之事抛诸九霄云外,满室皆是姐妹相伴的静谧安然。
与此截然不同的是启祥宫的凝重氛围。殿内高座之上,端坐着一位身着正红旗装的美艳女子,乌发梳成大气的大拉翅,金玉珠翠满头,流光溢彩间更衬得她五官艳丽,体态丰腴。细观其容貌,眉宇间自带一股异域风情,迥异于中原女子的温婉,正是启祥宫主位嘉嫔金玉妍。
只是此刻金玉妍面色沉凝,眼底翻涌的煞气生生破坏了那份娇媚,手中的茶盏被她重重掷在案几上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惊得殿内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。
一旁的贞姝见状,当即会意,挥了挥手,示意殿中伺候的宫人太监尽数退下。另一侧的丽心瞧着这阵仗,便知主儿与贞姝必有私密话要谈。
丽心的心中虽对贞姝深得主儿器重颇有几分嫉妒,却也清楚,贞姝是主儿的陪嫁心腹,更是自玉氏故国一路相伴而来的同乡,这份情谊与信任,绝非自己所能比拟。丽心纵然心有不甘,却也深谙时务,连忙招呼着余下人等退至殿外,临走时还细心地将殿门轻轻合上。
待殿内清空,贞姝方俯身上前,用流利的朝鲜话低声道:“主儿息怒。那小那拉氏不过是刚得了入宫的资格,即便真能踏入宫门,也需一步步熬资历。自古以来,一族之中难出两位高位,乌拉那拉氏已有娴贵妃在侧,这小那拉氏入宫,恐怕也只能如圣祖朝那般,封个无品级的庶妃罢了。主儿何必与一个庶妃计较。”
金玉妍闻言,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。她如今已是嫔位,论位分、论圣宠,那小那拉氏即便入宫,短期内也绝无可能越过自己。只是一想到乌拉那拉如懿即将多一个亲妹妹作为助力,金玉妍便心头不畅,眉头微蹙道:“即便如此,也断不能让如懿平添羽翼。”
“主儿若是觉得那小那拉氏会成为娴贵妃的助力,倒真是高看了她。”贞姝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声音压得更低,“娴贵妃那人,心胸狭隘,最是容不得旁人分宠。”
金玉妍闻言,眸中闪过一丝了然。回想往日,如懿交好之人,多是些不受宠或是不敢与她争宠的角色。她忽然想起潜邸之时,如懿常让阿箬来自己这里“截宠”的旧事,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是了,如懿素来小气善妒,如今亲妹妹入宫,怕是第一个不乐意的便是如懿自己。念及此,金玉妍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。
但金玉妍随即又敛了笑意,看向贞姝补充道:“话虽如此,乌拉那拉氏毕竟是后族。孝恭太后与景仁宫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,这小那拉氏入宫,不得不防。”
贞姝跟随金玉妍多年,早已能洞察她的言外之意,当即笑着附和:“主儿所言极是。只是此事,最该操心的并非咱们,而是皇后娘娘、贵妃娘娘,再不济,还有西殿那位背主求荣之人。”
金玉妍听罢,眼中精光一闪,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,眉眼间尽是张扬妩媚:“说得是,着急的不该是我。贞姝,前几日听闻贵妃的寒症又犯了,家里送来了不少老参。你待会儿挑些上等的出来,我也好些日子没去给贵妃请安了,今日便一同去探望一番。”
“是。”贞姝连忙屈膝行礼,恭顺地应了下来。
金玉妍的仪驾刚停在咸福宫门外,殿内便传来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,夹杂着高晞月尖利的斥骂与下人的求饶,喧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金玉妍停下脚步,与身侧的贞淑交换了一个眼神,二人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。在金玉妍看来,高晞月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——空有一张艳冠后宫的脸,仗着父亲高斌的权势得宠,性情却暴戾又愚蠢,除了恃宠而骄、迁怒下人,竟无半分深宫生存的智谋。这样的人,于她而言,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、玩弄于股掌的废物罢了。
金玉妍立在廊下,听着殿内“哐当”“噼啪”的碎裂声此起彼伏,不难想象高晞月此刻定是披散着发髻、满脸狰狞,正对着宫人肆意撒泼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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