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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甄蕴拉着甄芙来到了花厅旁的小亭边。甄芙抬眼望去,只见一位年不满三十的女子正端坐于亭中,素手轻抚琴弦,琴声如潺潺流水,清澈动人。甄芙习音律多年,闻此琴声,眸光骤然一亮,不禁转头低声问甄蕴:“这是《高山流水》?”
甄蕴闻言,立刻点头,眼底满是得意,轻声道:“月英阿姊的琴技极佳,便是我,也有所不及。”
甄芙听罢,心中惊异更甚,小心翼翼地又问:“阿姊的琴技乃蔡先生亲授,不知月英阿姊师承何门?竟让阿紫说出不如之话。”问出这话是因为甄芙当真好奇。
要知道甄芙明白甄蕴的师门。甄蕴的琴艺出自蔡文姬之手,此事在当年曾掀起不小的波澜。蔡文姬为当世才女,其父蔡邕更是闻名遐迩的琴道大家。甄蕴自幼刻苦学琴,孔氏见女儿志向坚定,不惜书信恳请闺中密友蔡文姬亲自授艺。
甄蕴寒来暑往,练习琴技。这一念就是数十年,片刻也不敢停息。甄芙深知其中不易,因此对姐姐这句“有所不及”倍感震撼。
甄蕴瞧见妹妹面上毫不掩饰的惊讶,唇角微扬,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提醒:“你都快要成亲的人了,怎还这般沉不住气?须知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若自认天下无敌,岂不是成了井底之蛙?琴技或许有高低,但弹琴人的心性并无高下之分。若论技艺,我与月英阿姊难分伯仲;若论心性,我却远不及她。”
话音未落,小亭中的琴声戛然而止。一道声音响起。“娴娴实在是太过谦逊。你琴技高超。此事天下尽知。何有不如一说?”片刻后,黄月英含笑站起身来,朝两人款步走来。
黄月英上下打量了一番甄芙,目光清明而温和,毫无令人不适的审视之意,反倒如同挚友般亲切自然。甄芙连忙向她行礼,低声道:“见过夫人。”
黄月英抬手虚扶,嗓音温润:“不必多礼。这便是娴娴的妹妹吧?果然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”
甄芙听了夸赞,脸颊微红,莞尔一笑:“多谢夫人谬赞,芙愧不敢当。”
甄蕴在旁接话,语气宠溺又略带调侃:“她还是个孩子,哪里承受得起你的夸奖?今日你来了,她才安分些。平时啊,可是个爱闹爱玩的小猴子。”
甄芙闻言只抿嘴浅笑,未再多言。黄月英看着姐妹俩亲密无间,心中泛起隐隐羡慕。她自幼被当作男儿教养,性格刚强,行事果断,家中的兄长嫌她过于强势,凡事都要争得头名。姐妹们则因她喜好木工制作刀剑斧戟而疏远。
加之她容貌平平,并非世俗意义上的美人,因此闺中密友寥寥。婚后与孔明相伴,结识了庞统夫妇,她初见甄蕴时,也曾暗自疑惑——这样清丽脱俗的佳人,为何会选择长相平凡的庞统作为伴侣?
但随即想到自己,她与孔明的婚姻同样饱受争议,心中顿生共鸣。她发现甄蕴和孔明一样,看重才华而非皮相,接触愈久,愈觉钦佩。此番前来冀州,黄月英本是探望家中长辈,却被甄蕴极力邀请至府中作客,推辞不过便答应了下来。
踏入甄府那一刻,席间布置的精致酒水、瓜果点心皆显非凡格调,彰显出冀州甄氏的富贵气象。而今见到甄蕴常常提及的幼妹,黄月英不由感叹:如此天人般的女子,难怪甄蕴对她赞誉有加。
黄月英打量甄芙的同时,甄芙也在暗中观察着王月英。甄芙发现,黄月英其实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平庸无奇。至少不是传说中的那种丑女。黄月英的头发略带一抹浅黄,却并非稻草般干枯的暗哑,倒更接近温润的亚麻色,在阳光下甚至还泛着细腻的光泽,显然经过精心打理。
五官虽不惊艳,却也端正柔和,挑不出半点瑕疵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明亮清澈,仿佛被书卷的气息浸润过一般,透着一股内敛的灵气。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清浅的笑意,让人觉得十分好亲近,并不生疏。
尽管黄月英的肤色相较于当时女子偏深一些,并未如其他闺秀般肤白似雪,但配上黄月英脸上那抹温婉的笑容,以及一身鹅黄色曲裾长裙,整个人反倒显得格外亲切和煦,没有丝毫压迫感。
甄芙心中疑惑难消,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人,为何史书中竟将她描绘成容颜丑陋的女子?无论是在过往的记载里,还是后世的议论中,总有许多人为孔明先生抱不平,认为他娶了黄月英这般“丑女”是委屈了自己的才智与风华。
然而,在甄芙眼中,黄月英并非传闻中的那般不堪。且不说她容貌是否真如世人所诽谤的那样丑陋,单凭她满腹的才情与聪慧,便足以令人倾慕。若论及匹配,倒更像是孔明先生占了一份难得的福气。
这时,甄蕴拉着甄芙的手,笑着开口道:“这孩子听说你来了我们家,非要跟着来见上一面。我拦都拦不住,只好带她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,黄月英便掩嘴轻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你的妹妹生得这般貌美,若你不喜,不如将她送与我做妹妹吧。”
甄蕴自然听出了黄月英的玩笑之意,也跟着笑道:“这可万万不行!若真把她送出去,怕是刘世子都要登门找我要人了。”
甄芙听了姐姐的话,顿时红了耳根,羞恼地拉着甄蕴的袖子撒娇道:“阿姊可不是好人,总是拿这些事来取笑人家!我可不要同你天下第一好了!”
说完,甄芙松开甄蕴的袖子,转而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黄月英,然后欢笑着跑过去,拉住黄月英的衣袖,撒娇似的说道:“月英阿姊,我们俩才是天下第一好了,不理我阿姊啦!”
黄月英望着眼前这个灵动的小女娘,的确少见如此活泼可爱之人,也难怪那刘世子要去天子那你求那只赐婚圣旨了。
黄月英不禁捧腹笑道:“那好啊,那你便随我回南阳去,给我当妹妹吧!”甄芙听了,乐得直拍手,笑声清脆动人。甄蕴则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,指着甄芙打趣道:“你这丫头,没皮没脸的模样到底像了谁?”这一句出口,三人顿时又笑成一团,屋内洋溢着一片温馨融洽的气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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