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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氏的目光落在甄芙的脸上,眼神中夹杂着怜惜与隐忧:“我不知道将你生成这样的模样,究竟是福还是祸。你是我所有儿女中最出挑的一个,再加上你那特殊的命格……正因如此,我对你更多了几分牵挂。”
“我总是担忧,若是你沉迷情爱,人心易变,沉迷情爱,恐怕有一日也会让你伤痕累累。”话音未落,孔氏便垂下眼帘,看向手腕上的手镯,神色晦暗难明。往事已经过去了多年。可去像昨日一般沉浸在她的思绪里。
随后,孔氏闭上眼睛,将自己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压了下来。她声音低沉而平静:“政事也好,军务也罢,你若有不懂的地方,一定要多问、多学。简单的、不涉及机密的事,可以问问刘琰;但若是机密之事,切记不可向他开口询问——男子大都不愿妻子插手自己的权力。你需要自己多思多虑。若实在有解不开的难题,便写信回来,问你兄长。”
字字句句,无不饱含着一位母亲对女儿未来的深切期许与忧虑。甄芙听着孔氏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,不由心头一震,眼眶微热。甄芙扑进孔氏怀中,哽咽道:“阿母的谆谆教诲,孩儿都铭记于心。”
然而,孔氏并没有因这一句承诺而感到宽慰,反而神情愈发忧虑。孔氏轻轻抚摸着甄芙的后脑勺,声音柔软却又带着一丝痛楚:“儿啊,未来的日子,全靠你自己了。你父亲并无多大能耐,父母都无法为你撑腰。但有一点你要记住:若刘琰敢欺辱你,一定要写信回来,阿母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。”
甄芙埋首在孔氏怀里,只觉得酸楚难当。倘若孔氏知道原主前世那般凄惨的结局,怕是早已肝肠寸断了吧。
这一天,孔氏的话格外多,仿佛将过去十年间未曾对甄芙提及的言语全都倾诉了出来。甄芙始终安静地聆听着,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。直到孔氏将那些埋藏已久的心绪娓娓道尽,甄芙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笼罩全身。她明白,这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中的残魂,在得到满足后逐渐释然的迹象。
原主自小便未曾真正感受过母亲的疼爱,即便前世嫁入胶东袁氏时,孔氏也不曾如此细致交代过什么。或许在孔氏心中,袁氏再如何复杂,也远不及如今良崖国局势的波谲云诡。而今日这般谆谆教诲,却让原主那徘徊不散的残魂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。正因如此,原主才终于得以安宁。
当甄芙踏回自己院子时,太阳已悄然西斜,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,带着一天将尽的静谧。然而,这一天对她来说却格外漫长,琐事堆积如山,令甄芙身心俱疲。
此刻,甄芙唯一的愿望便是尽快回到房间,好好享用一顿晚饭,再泡个舒服的澡,最后沉沉睡去。推开门,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,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佳肴。
冯嬷嬷与赵嬷嬷正守在一旁,见到她进来,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。尤其是赵嬷嬷,那笑容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。赵嬷嬷一直侍奉在甄芙身边,视她如女,对她的婚事自然也抱有殷切期望。
只因身份卑微,赵嬷嬷虽心中挂念,却始终不敢多嘴询问半分。今日,得知天子赐婚的消息后,赵嬷嬷心中满溢着喜悦。毕竟,良崖国世子乃是汉室宗亲,这可是何等荣耀之事!
尽管汉室如今式微,群雄并起,但在天下万民心中,它仍是那个承载四百年江山底蕴的正统所在。当年光武帝以一介宗室之身重振汉室,成就“光武中兴”的伟业;谁又能说今日不会再现那段辉煌?
想到这里,赵嬷嬷眉眼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,目光炽热地望向甄芙。甄芙自然察觉到了赵嬷嬷的欣喜。甄芙轻轻叹了一口气,心中暗忖:赵嬷嬷什么都好,忠诚、贴心,唯有一点——目光稍显短浅。
但这并非赵嬷嬷的错,而是时代使然。在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里,每个人的命运自出生便被划定,受教育的机会与眼界自然天差地别。即便如此,赵嬷嬷的眼界在奴仆之中已算难得。
不再多想,甄芙缓步走到案几旁坐下,抬眸看向今日的菜肴。这时,冯嬷嬷已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鲜蘑野鸡汤走了过来,笑着解释道:“女公子午膳时在老太太处用了鱼汤,所以晚间我特意选了这野鸡汤。鸡是庄子刚送来的,厨房吊了两个时辰呢,您尝尝。”
甄芙接过碗,喝了一口,果然汤汁浓郁鲜美,唇齿留香。甄芙又仔细扫视桌上的菜品:葱炒羊肉、鲜笋凉拌虾子、韭菜炒鸡蛋、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肉搭配胡饼,还有毛豆角与花生混煮的小碟,蒜蓉清拌茄子,以及香煎豆腐……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碟形似枣子的点心,油炸后裹上蜜糖,甜香扑鼻。
这道点心乍看之下,与后世的蜜三刀有几分相似。在这样一个时代,它无疑是一种极尽奢侈的美味。麦子经过反复研磨,化作细腻如雪的粉末,再一遍遍过筛,最终才得到那份珍贵的精面粉。
精面粉与羊油被精心揉合,内里裹上稠厚甜腻的蜂蜜,捏成饱满圆润的枣形,外层再均匀地裹上一层芝麻。当它滑入热油之中,瞬间便浮起金黄的色泽,散发出诱人的香气,仿佛连空气中都浸满了甜蜜的味道。在这样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这样的甜品堪称奢侈,平日里除宴席外,甄芙也很少有机会品尝到。
甄芙看了看桌上的丰盛饭菜,终于忍不住笑着问道:“今儿是什么日子,怎吃得如此讲究?”赵嬷嬷闻言,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得意溢于言表,掩嘴偷笑起来,而冯嬷嬷则弯着眼睛答道:“女公子里今天得了这样的大喜事,厨房的人巴结都来不及,自然挑最好的送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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