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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氏坐在一旁，瞥了甄邯一眼，眼底满是无奈，老头子一把年纪了，还这副做派？但老太太的心里却十分惬意。这样祖孙情深的场景，在以利益为重的世家贵族之中，可谓少见。老太太虽然瞪了一眼老太爷，却也掩不住嘴角的一抹笑意。
老太太转过头来，用筷尖夹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，那香甜绵软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，令她心满意足。老太太笑着看向甄芙，话语间满是宠溺：“还是我的娇娇孝顺，总能想到我们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名小丫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小厨房走了进来，停在甄芙面前。谢氏指了指那碗汤，柔声说道：“这是白露汤，特意为你留的。”
甄芙闻言，先是一怔，继而疑惑地看向谢氏：“已是开春时节，大母为何还让我饮白露汤？”谢氏微微一笑，眸光柔和：“我听闻今日你在花园里发了脾气，想着让你喝些白露汤败败火气。”
甄芙自然明白，老太太所指的，是她与刘琰在花园中的那场相遇。老太太虽已不再过问府中事务，但掌家近五十年的岁月里，早已将这府邸的仆役尽数换成了她的亲信。因此，家中发生的任何事，都鲜有能逃过老太太耳朵的。甄芙心里清楚得很，她从未打算对老太爷和老太太有所隐瞒。
甄芙低头搅动起碗里的汤水，汤勺轻轻划过碗沿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舀起一勺白露汤，放在唇边轻啜，汤汁入口清凉微甜，带着雪梨、苹果清新的果香，银耳的软糯在舌尖化开，红枣与枸杞则为这秋日败火的汤品添了几分暖意。
然而这毕竟是春天了，即便甄府这样的大家族置有冰窖，能存下秋天的水果，储存再好的梨与苹果，终究不似当季时那般鲜美。老太太见甄芙迟迟不语，只是静静喝着汤，不禁侧目看向身旁的老太爷。
老太爷倒是毫不慌乱，手中捏着一块秫糕，细细品尝着，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。老太太见祖孙二人这般沉稳，心中一时有些恼火，却又迅速压下情绪——既然他们都不急，那自己又何必着急？
于是老太太缓缓低下头，夹起一块秫糕送入口中，慢慢咀嚼起来。老太爷瞧见老太太也加入了“食糕”的行列，目光微微一顿，随后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那份。
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，仿佛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被听见。三人各自守着自己的沉默，气氛微妙而凝重。最终还是甄芙率先抬起了头。看见祖父祖母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，甄芙放下汤勺，忽然身体一歪，倚向坐在身旁的老太太。
甄芙一句话也没说，只是抱着老太太的袖子撒起了娇，将脸埋进那柔软的布料之中。老太太见状，终于放下筷子，伸手将甄芙揽入怀中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，语气温柔却透着关切。
“娇娇啊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？有什么话要告诉大父大母呀！这刘世子，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？你不跟我们说，我们又如何为你筹谋呢？”这时，老太爷也停下动作，转头看向甄芙，目光深邃如潭。
甄芙从老太太的袖间抬起头来，稍稍停顿片刻，才轻声说道：“大父大母，我真心觉得，刘琰并非真心爱慕我。”甄邯听了孙女的话，与妻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随后追问道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甄芙坐直了一些，声音平稳且坚定：“若他真正倾心于我的才华人品，想要提亲，自当按规矩先与我父母或者您二老商议，而不是冒然拦住我在花园里。我觉得，他和那巍侯一样，不过是贪恋我的容貌罢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甄芙略作停顿，继而神情更加笃定，“自古以来，男子因女子美貌生出的喜爱又能维持多久？色衰而爱弛的例子比比皆是。当年李夫人那样的绝色天香，临终时为何不愿再见武帝一面？还不是因为怕看到自己容颜衰退后，爱也随之消散。我希望嫁给一个欣赏我才华、重视我人品的人，而不是仅仅被我的容貌吸引。”
听罢甄芙的一番话，两位老人对视一眼，皆无声叹息。老太太轻抚着甄芙的头发，语气既怜惜又无奈：“我的娇娇啊，这些年来，我们把你教养得实在太过规矩克理了些。”
顿了顿，老太太继续说道，“这次你大父办寿宴，我们原本想借机替你相看一位合适的良婿。你的姐妹们哪个不是趁机耍些小心思，为自己谋划前程？唯独你，生得实诚，不懂讨巧，也从不肯显露锋芒。在家时，倒还好，有大父大母护着你。可若是将来嫁了人，还这样安分守己，我真不知这些年对你的教导是福还是祸。”
听到这里，甄芙心中一阵慌乱，赶忙拉住老太太的手，急切地说道：“大父大母，我对你们只有千言万谢的心意！这些年若没有你们的悉心照料，哪有今日的我？”
听完甄芙的话，老太太的声音愈发柔和，“你不喜欢那刘世子，大约是觉得他看重的是你的美貌，而非才华。可你却忘了，有一个词叫做才貌双全。才与貌从来并非相悖，而是相得益彰。”
老太太慈爱地伸手轻轻抚上甄芙的发顶，动作温柔而熟悉，仿佛回到了甄芙幼时，那般耐心地安抚与教导着她。“你弹琵琶之时，刘世子眼中的欣赏，绝非伪装得来。你拿他与巍侯相比，其实有些委屈了他。”
“巍国虽兵强马壮，可巍侯已有妻室，你是万万不可能与他有所牵连的。但刘世子不同，他乃良崖国的嫡系世子，将来注定继承王位。若你嫁过去，至少有一个后位等着你的。这一点，巍侯再如何也无法企及。”
老太太微微一顿，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和怜惜，“太祖高皇帝曾言，非刘姓而王者，天下共击之。只要巍侯仍为汉臣，他的侯位已是巅峰，而刘琰日后却能封王。若他真心求娶于你，你嫁给他，未来至少也是王后的尊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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