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有备而来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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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初握着手机，听着母亲那短短一句话里透出的迟疑和沉重，一颗心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。

“妈，您怎么了？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？”她压着声音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，可指尖已经微微收紧了手机的边缘。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，林月晴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林初很熟悉的坚持：“见面说吧，妈在酒店等你。”

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有些话，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
林初张了张嘴，想问得更细一些，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母亲那语气里藏着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问出来的。

她握着手机，最终还是应了一声：“好，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
电话挂断之后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，她坐在床边，手里还握着那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，眉心不自觉地拧着。

周承泽靠在床头，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，察觉到她挂断电话后的沉默，偏过头看向她：“怎么了？伯母那边出什么事了？”

林初回过神来，偏过头对上他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，眉心还没有完全舒展，轻声开口：“我妈说让我现在过去一趟，有事要当面跟我说，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，语气听着不太对劲。”

周承泽没有多问，坐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递给她：“走吧，我送你过去。”

林初接过外套，心里那点因为母亲语气反常而泛起的微澜，在他这句简短又笃定的话里被轻轻按住了。

她没有多说，站起身来套上外套，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。

夜色中的街道比白天安静了许多，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，在车厢里投下一层昏黄的柔光。

林初坐在副驾驶，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，眉心依然微微拧着，没有说话。

周承泽单手握着方向盘，也没有追问，只是在红灯间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，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，力道不重，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。

林初察觉到他的动作，指尖微微动了一下，偏过头来看他一眼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，虽然没说话，但眉眼间那层紧绷的褶皱已经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些。

车子很快停在酒店门口，林初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，周承泽已经先一步解开安全带下了车，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这边，替她拉开车门。

他微微偏过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：“我陪你上去？”

林初犹豫了一下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我妈既然说想跟我单独说，应该是有话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，你在楼下等我就好。”

周承泽没有坚持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手机开着，有事随时打给我。”

林初应了一声，转身往酒店大堂走去。

电梯门合拢的时候，她看着镜面里自己微微拧着的眉心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脸上那层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忧压了下去。

电梯到了对应的楼层，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，显得格外安静。

林初走到房间门口，抬手敲了两下，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。

林月晴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外套，看到她，欲言又止。

林初走进去，反手带上门，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，目光落在母亲脸上：“妈，您叫我过来，是有什么事？”

林月晴在她对面坐下来，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她。

那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开了口：“小初，妈想跟你说一件事，我准备和他一起出国了。”

林初坐在沙发上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僵了一下，目光直直地落在母亲脸上，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：“您说什么？跟谁？姜生？”

她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：“您要跟他出国？”

林月晴没有否认，只是微微低下头，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，却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笃定：“他想带我出去散散心，我也觉得换个环境待一段时间，对我身体也有好处。”

“您之前不是一直拒绝他吗？”林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，又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，压了压才继续开口：“您说您不愿意再跟他有任何来往，怎么忽然就答应跟他出国了？”

林月晴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际线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平的轻描淡写：“人到了我这个年纪，有些事情就想开了，他毕竟是你的父亲，这段关系，早晚要面对。”

“这不是您。”林初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母亲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认真：“您不是那种会因为时间久了就忽然想开的人，您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，我比谁都清楚，您心里有多恨他，我也知道。”

林月晴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林初看着母亲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，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更加浓重了，她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蹲下来，伸手轻轻握住母亲微凉的手：“妈，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是不是他威胁您了？”

林月晴摇了摇头，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依然想维持从容的涩意：“没有，他没有威胁我，是小初，妈留下来，只会拖累你，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存在而在周家抬不起头，也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
林初握着母亲的手，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，她看着母亲微微泛红的眼眶，心里那股酸涩涌上来，但她没有让它溢出来，只是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，声音用力清晰：“妈，您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，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忽然做了这个决定，但我不同意，您不能跟他走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，林月晴微微偏过头避开女儿的目光，那层强撑起来的平静在这一刻有了细微的裂痕，但她没有让那裂痕扩大，只是闭了闭眼。

林初松开母亲的手，站起身来，拿出手机走出房间，在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几声，那边接了起来，姜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打这通电话。

“你跟我妈说了什么？”林初没有寒暄，语气带着直截了当的冷硬。

姜生笑了一声，语气带着一种被她这样直接质问也毫不在意的平稳：“我不过是给了你妈一个更好的选择，你妈和我结婚，对你们母女两个人都没坏处，你在周家能挺直腰杆，也不至于低人一等，说到底，对谁都好。”

林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，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：“我妈不会跟你结婚，你最好死了这条心，我不会同意的！”

她说完没有等那边再开口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她站在那里，握着手机的手指还在微微泛白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林初没有回头，肩膀却在听到那熟悉的步伐节奏时微微松了一些。

周承泽走到她身后，没有急着开口，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陪着她，等她先消化完那通电话带来的冲击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初才转过身来，对上他那双在走廊灯光里显得格外沉稳的眼睛，声音带着一点压过情绪之后的涩意：“我妈说要跟姜生出国，她说不想拖累我，但我了解她，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，她不会做这个决定，中间一定有什么事。”

周承泽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，掌心带着温热的力度：“我们先问清楚，明天我陪你好好跟伯母聊聊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
林初看着他，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。

——

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，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。

林初躺在床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，眉心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来。

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，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让思绪平复下来的姿势。

那些年母亲一个人把她带大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里掠过，夜深了，她终于抵挡不住困意，慢慢阖上眼睛，却睡得并不踏实。

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她就醒了，洗漱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眼底还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疲惫，周承泽已经等在楼下了，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
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，周承泽偏过头来看她，语气认真：“下午我去接你，到时候我们再去伯母妈聊一次，把事情弄清楚。”

林初点了点头，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，刚走进医院大门，迎面就碰上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夏瑶。

夏瑶穿着一件浅色风衣，脸色不算好看，眼底带着一层没太掩饰好的疲惫，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偶遇。

她看到林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，随即加快步伐从她身边走过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丢下一句：“你别以为你赢了。”

林初的脚步没有停顿，甚至没有偏过头看她一眼，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心外科的方向走去。

——

上午的工作一如既往，查房看门诊，处理病历，每一件事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，可林初的心里始终悬着那根从昨晚开始就没有松开过的弦。

她偶尔会走神一两秒，目光落在病历本上却没能立刻聚焦，然后又迅速回过神来继续手上的事。

朱欣今天也出现在科里，穿了一身白大褂，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，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。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林初身上，那种打量和昨天相比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，不再带着明显的挑衅，更多像是一种审视和观察。

林初没有刻意回避她的目光，也没有主动去和她搭话。

查房的时候她经过三号床的病人，那位老人术后恢复得不错，但家属不太会用新换的引流袋，林初站在床边耐心地讲解了两遍，又蹲下来亲自示范了一遍操作步骤。

朱欣站在病房门口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把这一幕看在眼里，她看着林初蹲在床边，语气温和耐心地给家属讲解的样子，又想起昨天手术室里她站在无影灯下，专注于手术视野里那道细小出血点的样子。

朱欣站在那里，目光在林初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眉心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对自己之前的某些判断产生了重新审视的念头。

她没有进去，转身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。

傍晚下班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。

林初换好衣服正准备往外走，刚经过护士站，朱欣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，带着一种不太像她平时那种锋利的语气：“林初。”

林初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

朱欣走到她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本病历，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初脸上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你就不好奇，我为什么这么针对你？”

林初看着她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，语气平平稳稳的：“如果你愿意说，我就听。”

朱欣听到这个回答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噎了一下，那层准备好的说辞还没来得及铺开就被这句话截住了。

她站在那里，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，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，带着一种复杂的坦率：“我确实是有备而来的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切口：“有人跟我说，你根本不是靠实力走到今天这一步的，是靠未婚夫的关系网，一路被推上来的，我一直觉得这种靠关系上位的人不配跟我公平竞争，所以我才想用那种方式给你一个下马威。”
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林初的脸，像是在找她的反应。

林初安静地听完，没有立刻接话，停顿了片刻才开口：“那你现在呢，还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的吗？”

朱欣沉默了几秒，最终没有正面回答，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已经比昨天松了一些。

林初也没有追问，只是看着她，语气认真：“我们之间的事，等你真正想清楚了再说也不迟。”

她说完没有再多停留，转身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。

朱欣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病历本，微微拧眉。

林初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，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。

她看到周承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，他靠在车门前，像是等了有一会儿，看到她出来就直起身迎上两步：“走吧，接伯母出来吃个饭，我们好好问清楚。”

林初轻轻点了点头，跟着他一起上了车。

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，路灯的光透过车窗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侧脸，她偏头看向窗外，心里在想着母亲的事。

她知道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做出那个决定，而她一定要问清楚背后的原因，不管那原因是什么，她都不会让母亲一个人去面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