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1章 射雕首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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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5年的夏天，热得像蒸笼一样。北京城里，蝉鸣声从早响到晚，胡同口的大槐树下，摇着蒲扇的老头老太太们聊天的内容，从“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”变成了“张蔷的新歌你们听到了没有”。

张蔷的火爆，几乎持续了整个夏天。

从北京的胡同到上海的弄堂，从广州的骑楼下到成都的茶馆里，到处都能听到她那带着沙哑和电力感的嗓音。

她那盘《东京之夜》的磁带，在全国各地持续断货，云雀音像的印刷机日夜不停地转动，依然赶不上市场的需求。西单商场的夏朵专柜前，排队的姑娘们手里攥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，就为了买一件“张蔷同款”的红色翻领外套。

而夏朵这个名字，也随着张蔷的歌声和她身上那几套量身定制的演出服，从一个服装厂的品牌，变成了一个时代的符号。

可就在这股热潮还在持续升温的时候，另一个更大的重磅炸弹，悄然落地了——

1985年秋天的一个傍晚，北京城里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，忽然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。

《铁血丹心》前奏响起的那一刻，无数个家庭里，正在吃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，正在写作业的孩子抬起了头，正在洗衣服的主妇放下了手里的活儿——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那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。

屏幕上，黄日华饰演的郭靖，正站在茫茫大漠之中，目光坚毅；翁美玲饰演的黄蓉，巧笑嫣然，眼波流转。

那画面，仿佛是从无数年轻人心中那个关于江湖的梦里，直接搬到了电视屏幕上。

《射雕英雄传》，这部历经波折、终于完成译制和后期制作的经典剧集，在内地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，同步首播。

第一集播出结束的那一刻，全国各地的电视台电话总机，几乎在同一瞬间被观众的来电淹没了。

北京电视台那边，接线员的手都快按不住电话按键了——红绿灯似的指示灯一闪一闪，此起彼伏的铃声搅成一锅粥。一个年轻姑娘刚拿起听筒，还没来得及说“您好”，那头就传来一个激动得发颤的声音：“同志！我想问一下！明天晚上《射雕》第二集几点播？还是这个点儿吗？”

上海台那边也不遑多让。电话总机房里原本坐着三个值班接线员，第一集刚播完不到五分钟，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接电话，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子。没过多久，台里又从其他科室临时抽调了四个人过来支援，才勉强顶住这波汹涌而至的来电潮。

广东台的情况更是夸张——片尾曲的最后几个音符还在电视机里回荡，总机房的电话铃声就像炸了锅似的响起来。值班员小李一手举着一个听筒，左右耳朵各听一个，嘴里还得对着第三个方向喊：“您说慢点儿！我听不清！是问明天晚上的播出时间吗？”

而那些打进电话的观众们，在得到“明天晚上同一时间播出”的答复之后，大多数都会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。没有人问——这部剧是谁引进的？背后是谁出的钱？

当然，更没有人留意到在片头“射雕英雄传”五个大字的标题淡出之后、正片开始之前，出现在屏幕右下角那行不到三秒钟的、不起眼的小字：

“本节目由夏朵服装厂联合赞助播出”。

第一集播到一半，在郭靖刚走出大漠、第一次踏入中原的那个节骨眼上，画面暂停，插入了一段十几秒钟的广告：屏幕上缓缓铺开的是一间明亮雅致的客厅，地上铺着光洁温润的实木地板，纹理如山峦起伏。旁白用一种沉稳而亲切的嗓音说道：“华新实木地板——首都机场贵宾楼指定选用。好地板，铺就一个安稳的家。”

画面一转，又变成了那件熟悉的红色翻领外套。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站在开满樱花的树下，转头对着镜头灿烂一笑：“这个春天，穿夏朵。”

广告播完了，画面切回电视剧。郭靖已经骑着马走进了张家口的那座小镇，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
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没有人在意那十几秒钟的广告。

他们只在意郭靖到底什么时候能遇到黄蓉。

那十几秒钟的广告，已经像一个精确埋下的引信，在无数个家庭的那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里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
而在青岛市南区那栋新楼的客厅里，十七寸的彩色电视机荧幕上，《射雕英雄传》的片头画面才刚刚展开。

张家栋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位置，腰背挺得笔直，目光紧盯着屏幕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那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、穿越者特有的那种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笑意。

他的左手边，小夏正盘着腿窝在沙发角落里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。她其实对武侠剧没什么特别的兴趣，但听说这部剧是自家男人一手赞助引进的，心里便多了一层与有荣焉的牵绊。

右手边，叶子灵抱着一个靠枕，坐得端端正正。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，头发扎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等待看热闹似的期待。

“姐夫……”叶子灵歪过头来，小声问了一句，“这个《射雕英雄传》……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吗？你之前可跟我夸了好几次了，说这是香港那边最火的武侠剧。”

张家栋笑着看了她一眼：“好不好看，你自己看呗。反正第一集播完，你要是不追后面的，我管你叫姐。”

“切——”叶子灵轻哼了一声，扭过头去，目光却重新落在了电视屏幕上，“那我倒要看看，到底有没有你说得那么神。”

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叶伟东，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姿态。

他端着一杯热茶，靠在沙发靠背上，姿态松弛，目光平静。作为青岛市服装学院的讲师，他平日里工作繁忙，很少有机会坐下来完整地看一部电视剧。今天之所以推掉了晚上的应酬，早早回到家里，与其说是为了看这部港产武侠片，不如说是想亲眼看看——自家女婿花了五十多万砸进去的那个“大项目”，到底值不值这个价。

他对这部剧本身没什么期待。在这个年代，内地的电视剧观众对于香港武侠剧的印象，大多数还停留在那些通过翻录录像带流传进来的模糊画面里——画质差、配音乱、剧情节奏跟国产剧完全不一样。叶伟东在学院的同事间也偶尔听人提起过《射雕》的名头，但在他看来，一部电视剧再好，也不至于让人花掉五十多万。

他端着茶杯，心里想的是：看完第一集，要是觉得一般，回头得找个机会，委婉地跟家栋提个醒，做生意，不能光凭一腔热血。

厨房的方向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小夏母亲轻快的哼歌声。她对武侠剧更没什么兴趣，索性趁着大家都在看电视的功夫，把晚饭的碗筷收拾干净，又顺手切了一盘西瓜，端着走进客厅。

“来来来，刚切的西瓜，冰镇过的！”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也挨着叶伟东坐了下来，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电视屏幕——

就在这时，电视里那首《铁血丹心》的前奏，猛然响了起来。

激昂的弦乐夹杂着急促的鼓点，如同一阵从大漠深处席卷而来的风暴，瞬间灌满了整个客厅。

叶伟东端着茶杯的手，猛地一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