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正式搬家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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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具家电进场之后又放风了一个月，沈清正式搬家。

她的东西不多，之前家里的几件换洗衣服、那个老皮箱，再加一套王月半送的茶具说是乔迁礼物，自行车后座驮了两趟就搬完了。最后一趟她锁了店门，穿过十里河那条已经骑熟了的巷子。院门口的枣树叶子落了一地，车轮碾过去沙沙响。

她花了大半天收拾。新床品已经提前洗过晒过，床单四个角塞得平平整整，羽绒被套上被套，枕头拍松靠好。衣服叠好放进衣柜，老皮箱搁进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。茶具摆上客厅的茶几，新买的电视通了电，播了条广告又关了。又把厨房的煤气灶试了一遍，烧了一壶水，泡了杯铁观音端到院子里。石榴树的叶子密密地遮住半个院子，新买的竹编躺椅搁在树下，靠垫已经放好了，铜钱草在石槽里挤得冒出来，两口粗陶缸里的红草金慢悠悠地摆着尾巴，她在躺椅上坐下来喝了口茶，觉得这个家终于有了住人的样子。

下午她给叶天成打了个电话。

这半年她没再去过军区大院，但叶叔叔隔一阵子就会打电话到店里，包裹也收了好几个是河北那边的特产，过，这个月又收到一个包裹，里面是小北从买的，附了一封信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说他这学期拿了奖学金，围巾是学校门口商场买的，别嫌便宜，北京冬天风大，姐你出门得围。每次挂电话之前，叶叔叔都会说有什么事打电话，她总说没什么事，都挺好的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，接电话的是小北。

“姐！”他嗓门大得她在电话这头都能看见他那张咧嘴笑的脸，“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？我刚下课回来。你是不是又加班了？吃饭了没有？你那店最近忙不忙？”

“忙，今天刚忙完搬家。”

“搬家？”

“嗯，买了个院子。在十里河这边，独门独院的。”

“姐你买房了！”小北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，然后她听见他扯着嗓子往屋里喊，“爸！爸你快来接电话！姐买房了！”话筒那边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，紧接着是叶天成接过电话，声音还是那种沉稳的调子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：“小清？”

“叶叔叔。我买了个小院子，之前没跟您说，想等收拾好了再告诉你们。过年的时候你们有空就过来住几天，有几间房间，你们来住的地方有。我这儿离景点都近，您要是想逛，我白天开店你们自己转转，晚上回来我做饭。”

小北在旁边插嘴：“爸你跟姐说，我寒假就过去！我要住一个月！”

“叔叔您跟小北说，他要是来住一个月，碗归他洗。”

叶天成说行，又补了句他是该锻炼锻炼。

傍晚她给王月半打了个电话。王月半骑着他那辆突突冒烟的摩托车来了，车后座上绑着两瓶二锅头和一兜橘子。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又进屋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推开看了一遍，最后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系围裙，感慨万千：“从你开店到现在，我见过你吃泡面、啃煎饼、拿搪瓷缸喝凉茶，见你做饭太少了。”

“那你今天见识了。”沈清把他赶出厨房，“去院子里剥蒜。”

王月半在石榴树下剥了一小碗蒜，又被使唤了好几次递酱油递盐。六点出头菜上桌——红烧肉、清蒸鱼、葱油海蟹、蒜蓉粉丝虾、三鲜汤。堂屋正厅里那张老榆木餐桌上铺了块新桌布，两副碗筷摆好。王月半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瞪圆了：“你这手艺比我妈还好！”

“那你多吃点，吃不完打包。”

“你这暖房饭可以当过节吃了。下回什么时候再做？”

“看我心情。”

“那我得多给你送点东西，送多了你心情好了就请我吃饭。”

吃完饭王月半主动收拾了碗筷，这次没有砸勺子。临走的时候沈清把剩下的红烧肉装进饭盒让他带回去，他接过饭盒放进网兜里，跨上摩托车一溜烟跑了，排气管在胡同里留下一串回声。

沈清把碗筷洗了，擦了灶台和餐桌，又拎着垃圾出门去丢。胡同里已经全黑了，路灯亮起来，垃圾站在巷子另一头。她拎着垃圾袋走过去，远远看见路灯底下停着一辆眼熟的三轮车，车斗里搁着一张折叠床和一个工具推车，旁边蹲着一个人，正低着头在整理推车上的瓶瓶罐罐。

她脚步顿了一下，自从上次他求她治背后东西后，就很久没见了。

“黑瞎子？”

黑瞎子抬起头，手里还握着一个刚扶正的按摩精油瓶子。他看见她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那个标志性的笑浮上来：“哟，沈老板！好久不见啊。这么巧，你出来散步？这大晚上的。”

沈清把垃圾扔进桶里，转过身看着他：“你怎么在这儿。”

“我住这片啊。”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，朝身后的巷子努了努下巴，“之前接了个活，去杭州待了一个多月，今天刚回来。正准备趁晚上把工具推车收拾收拾，明天好去潘家园重新开张。你这是——来这边走亲戚？”

“我搬家了。”

“搬家？搬哪儿？”

“就这条巷子，往前走第二个门。”

黑瞎子的手停在工具推车上，偏头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又转回来看着她，脸上那个笑从一贯的游刃有余变成了诧异：“我住后面那条胡同，从这儿走过去不到五分钟。你来这边看房子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？”

“你那时候在杭州。”

“哦，对。”他把手里的精油瓶子搁回推车上，摘下手套往前走了两步，“不对，你今天刚搬完？”

“搬完了。下午收拾好的。”

“一个人搬的？”

“东西不多。”

“东西不多也得说一声啊。我虽然人在杭州，好歹能提前托人给你搭把手。”他靠在三轮车车座上，摇了摇头，“下次搬家提前打个招呼。”

“你连个电话都没给我留，我怎么跟你打招呼。”

黑瞎子难得地被噎住了。他沉默了片刻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，屏幕裂了一道缝，用透明胶带贴着。“上次走得急。你的号码是多少？”沈清报了一串数字，他低头存进手机里，然后抬头看着她，路灯在他墨镜上映出两个橘黄色的光点，“明天傍晚我来帮你东西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搬东西。”

“猜的。新搬的院子，肯定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。再说了，邻居嘛，就是要互相帮忙的。”他重新蹲下来整理推车上的瓶瓶罐罐，头也没抬，“对了，你搬家暖房了没有？”

“今天请了王胖子吃了顿饭。”

“他一个人？那不算，改天我给你补一顿。算是邻居的贺礼。”

“行。”

沈清站在路灯底下站了片刻，转身往自己院门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他的三轮车还停在路灯底下，车斗里那张折叠床的床腿歪了一根，他正拿扳手拧。她推门进了院子，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，两口粗陶缸里的红草金躲在睡莲叶子底下一动不动。厨房的灯还亮着，灶台上搁着明天早上要煮粥的米。她把院门关好，上了新换的门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