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人家 45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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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筱婷泣不成声，张敏默默递上纸巾，庄图南也带着林栋哲下了楼，问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林栋哲老实交代：“我签了广州宝捷，庄叔叔听说筱婷想去广州找工作很生气，一是气我们没跟他商量，二是气筱婷不愿意回苏州，觉得我太自私，不替筱婷考虑。”

搞清楚情况，就知道该怎么和稀泥了，张敏给庄图南摆了摆手，让他上去安抚爹妈，自己留了下来。

庄图南上楼后，张敏重新给两人分析了一下情况：“首先，爸固然想让筱婷回苏州工作，但也不是不接受别处。过年的时候，我就听他说过，报纸上对沿海问题争论不休，他是从那十年里走过来的人，对这种事，是有多远躲多远，这才坚决反对你们去广州的。第二就是筱婷的户口问题，他们的思想是，有户口才稳定，没有一个父母希望儿女放着稳定工作不要，跑到一个，随时都会被政策波及的地方当盲流。第三，爸妈不希望筱婷倚仗婆家过活，哪怕那是林叔叔和宋阿姨。”

张敏看着庄筱婷，“这次你和爸的矛盾，和以往不一样，爸是被思想局限住了，但你不能说他自私。”

林栋哲立马表态，“姐，你这么一说我就都明白了，我不要宝捷的工作了，我回苏州工作。”

“你这个态度……林栋哲，前途不是小事。”张敏不耐烦地朝林栋哲挥手，“你先回去，我跟筱婷说几句话。”

林栋哲看了眼已经止住泪水的庄筱婷，在她点头示意下，才恋恋不舍都离开招待所。

庄筱婷抹掉脸上的泪，问张敏，“嫂子，你也觉得我不该去广州吗？”

张敏平静望着她，“我只问你，如果没有林栋哲和林家，你会产生去广州的念头吗？”

庄筱婷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。

张敏缓缓道：“爸只看到报纸上的争议，并不知道沿海的真实情况，但我是知道的，你要真有打拼事业的野心，我现在就进去帮你争取，可你不是！”

“可我和林栋哲……”庄筱婷说着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“二十来岁的年纪，有情喝水都饱，等过几年再看呢。”张敏叹息一声，“你也不希望林栋哲放弃宝捷那么好的工作吧。”

庄筱婷点点头，低声道：“我没想倚仗林家，广州好找工作的。”

“广州机会是多，但好工作仍然看户口，你想去好单位就得先落户，落户最快的办法就得跟林栋哲结婚。”张敏看了她一眼，“爸不会同意你去私企，妈不会同意你跟林家伸手。”

庄筱婷脸色白了下来，“姐，没别的办法了吗？”

“我知道家里的事，让你向往林家那样的氛围，但爸妈出于哪方面考虑，都不会同意你过去的，并且你也不能让林栋哲为你放弃工作。”张敏忍不住再次叹气，“事业和感情，有哪头就先抓哪头，剩下的……再想办法。”

庄筱婷泪眼婆娑，“姐，你知道的，如果没分到一起，基本上就只有分手一条路了。”

张敏沉默了片刻，说道：“从前阿爹阿婆对你和鹏飞不好，大家心知肚明，所以当你不想忍的时候，你有充分的理由反抗，但你看你哥，他难道不知道妈对他出自真心，阿爹阿婆别有用心？他知道，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，两边都给了他高度重视，所以不管他的心在哪里，明面上都得站在中间，一旦偏得过了，他就是白眼狼！”

张敏重重拍下庄筱婷的肩膀，语重心长道：“筱婷，把亏欠送到别人手里，就是在给别人掀桌的资本。”

庄筱婷陷入巨大的惶恐当中，她想起之前毫不客气地痛斥爸爸欺负妈妈的一幕，她能这么理直气壮，全是因为自己是被亏欠的一方。

她很想说林栋哲不会那样对她的，可自己还不是这样对待爸爸了，她想象不到林栋哲要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话，会有多痛苦。

庄筱婷蹲在地上呜呜哭泣，张敏也蹲了下来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“事缓则圆，社会发展这么快，慢慢找机会吧。”

庄图南下楼时，一楼走廊里只剩张敏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，他走到张敏身边，揽着她的肩膀，轻声问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张敏回过身，去翻他衣服口袋，“该说的都说了，我让他们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
庄图南好笑地问：“找什么呢？”

“烟。”

“没带，我很少抽。”庄图南握住她乱翻的手，“他们叫你心烦了？”

“就是觉得难办。”张敏抱着手臂，往墙上一靠，“他们很珍惜这段感情，万一断了，就太可惜了。”

“要是真在乎就断不了。”庄图南手指蹭了蹭她的手背，低声道：“我不放心爸妈，想住一晚，你呢？”

“去跟妈说说话吧。”张敏叹了口气，“妈心里应该也有不少话说。”

庄图南去前台又开了间房，张敏出去买晚餐，几人都没什么胃口，黄玲随便吃了些，就回新开的房间休息去了。

张敏去要了壶热水上来，给黄玲倒了一杯。

黄玲尽管心情不好，还是感念地拍拍张敏的手，“家里事，让你忙前忙后的，辛苦你了。”

张敏真诚道：“筱婷和栋哲叫我这么多年姐，他们有事，我怎么都不能干看着，我把爸妈的顾虑跟他们讲明白了，只是我也想说说筱婷的想法。”

张敏略微措了下辞，说道：“报纸上讨论改革开放到底姓‘资’还是姓‘社’的问题，其实不需要担心，只要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足够好，就没人希望倒退，现在户口是很重要，但是重要性在慢慢降低，这两年我常去广州出差，那边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，机会确实很多，他们不想分开，去广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至于妈的想法……我其实是赞同的，林叔叔和宋阿姨的人品摆在那里，我们不担心，但有时候轻视一个人是无意识的，妈想让筱婷受重视，无可厚非。”

黄玲没想到最懂自己心思的，竟是儿媳妇，她百感交集，泪水溢满眼眶，“政策上的事我不懂，我就是想让筱婷以后能有底气，遇事自己做主，不看人脸色，可她却为了林栋哲不考研，还要跑去广州……”

庄超英和黄玲在上海待了一天，第二天就要返回苏州。

经过这一晚，本就没什么婆媳问题的黄玲和张敏，更加热络了几分，临走前，黄玲拉着张敏的手不停交代一些琐事，却对庄筱婷爱搭不理。

父母上车后，庄图南递给妹妹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苏州大学的面试时间。

庄图南不知道张敏是怎么跟庄筱婷说的，一时不知道问些什么，只道：“考虑得怎么样？”

庄筱婷用力捏住那张纸条，指尖泛白，“哥，我想好了，我回苏州，林栋哲回广州。”

“庄筱婷！”林栋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，显然不知道她的决定。

庄筱婷缓慢而坚定地道：“林栋哲，我不希望你将来怪我。”心里默默补上一句：就像我怪爸爸那样。

庄图南听到这样的决定，一时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心疼，“你能想明白就好，先稳住事业，再想办法往一起调，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快。”

庄筱婷点点头，“我昨天回去就联系苏州大学面试了。”

即便苏州大学的面试不过，庄筱婷也会留在苏州找其他工作，张敏虽然感慨，但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。

直到一个月后，被一道惊雷炸得外酥里嫩。

“你们结婚了！”张敏尖锐的爆鸣声响彻办公室，感受到同事投来八卦的眼神，立马挂上勉强地微笑，咬牙切齿地道：“那还真是恭喜了呢。”

那边不知说了什么，张敏连假笑都挂不住了，直接开口打断，“五点来外滩请我吃饭。”

“吃什么？kfc！”张敏暴力挂断电话，然后坐回工位上一边编瞎话应付同事，一边在脑海里把那对卧龙凤雏怒骂千万遍。

下班时间一到，她风一样跑出办公室，满心怒火找两人对峙。

外贸大楼下，卧龙和凤雏一人捧着一个冰激凌，你吃我一口，我吃你一口，那叫一个腻歪。

张敏一步上前，揪着林栋哲的耳朵就往隐蔽处走，庄筱婷默默跟着。

外滩繁华，下班时更是人来人往，走了好一会才到僻静处。

张敏怒斥，“你们两个太胡来了！”

林栋哲揉着耳朵辩解，“我们就是不想分开嘛。”

张敏依旧愤怒，“结婚就分不开了吗？结婚可以离，不结也未必就会分手。”

庄筱婷上前一步，解释道：“嫂子，结婚是我的主意，只有结了婚，心才能往一块儿使，不然……我真怕我们坚持不住。”

“你还知道叫我嫂子。”张敏气极反笑，“一边叫我嫂子，一边让我瞒着你哥，你们干嘛不把我一起瞒住？现在让我怎么办？”

庄筱婷不敢说话了。

林栋哲哀求道：“除了你，我们是实在想不到该跟谁宣布这个喜讯了，姐，就让我们请你吃个饭吧，千万别告诉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