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人家 44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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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敏和庄图南只在家待两天，假期难得，两人一早就商量好了，要用剩余的时间去一趟哈尔滨。

生在江南一辈子没见过几次雪，既然假期赶在冬天，那自然要去感受一下北国风光，还有那独具特色的欧式建筑。

如此下来了，春节便是要在外面过，两人早就跟家里打过招呼，大家都能理解，而且今年林家三口要留下来过年，小院依旧热闹。

苏州没有机场，只能先回上海再坐飞机去哈尔滨，张敏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一年都没去看过股票的走势了，她知道肯定会涨，可具体涨了多少还没个数。

不过他们眼下还要赶航班，只能年后再找时间了。

两人在北地痛快玩儿了一周，一下飞机就钻进了厕所，把羽绒服、棉袄、棉裤、秋衣秋裤一层层脱掉，再换上笔挺的长款风衣，帅气地走出机场。

东北太冷了，两人都没有那个本事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室外坚持画图，只哆哆嗦嗦地拍些照片，张敏那里有一本很厚相册，全是庄图南拍的稀奇古怪的照片，如今这些又单开一本留作纪念。

新婚之旅结束的第二天，两人便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到工作岗位上。

新的一年，张敏继续洽谈订单，处理单证，跟进货物、对接货源，到了四月初，又随科长去北京总公司抢配额，四月中，去广州参加春季广交会，这一走又是一个月。

老婆不在家的时候，庄图南心如止水，每天沉浸式画图，提升技术的同时，也顺带接些私活。

如今上海正在推行公积金制度，与其等一个随机分配的公房，不如攒钱买自己心仪的商品房。

张敏自从调了岗，收入紧追庄图南，同时忙到没时间花钱，两人的钱都攒了下来。

而庄图南到六月份就入职满一年了，他的基础工资和项目奖金又要涨一大截，负担房产绰绰有余，只是上海目前的商品房供不应求，两人选不到地理位置合适的，更没时间去蹲守抢房，只能望洋兴叹。

从广交会回来，张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的股票，业务部外出不用请假，她便抽时间去交易所看了一眼。

就这一眼，给张敏看emo了，失魂落魄地回单位请假，蔫头耷脑地回了家。

庄图南刚交完一份图纸，难得可以正常下班，想问她有没有空出去吃个饭，结果call她半天没反应，干脆打到了张敏单位，得知她中暑头晕回家休息去了，庄图南撂下电话就往家跑。

一开门，满室肉香，他那位据说头晕想吐的老婆，正吹着风扇，喝着酒，一口牛肉一口虾，吃得那叫一个香。

“这么早就回来了。”张敏拍拍身边的座位，“来，一起吃点。”

庄图南放下公文包，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，“看你也不像难受的样子？真晕假晕？”

“真晕。不过不是生理上的，是……唉！”

庄图南不懂病理，皱眉问道：“要不要去医院？”

张敏摇头，“就是受了点打击，一下子没想明白。”

“你还有想不明白的时候？”庄图南拿过啤酒喝了一口，笑呵呵道：“受打击还能吃能喝的，我是第一次见，有什么想不明白的，跟我说说。”

张敏想了想，十分费解地看着他，“你说一个很有钱的人……是非常有钱的人，竟然做着一份收入微薄，不热爱，也不讨厌的工作，每天早出晚归，累死累活，是为了什么呢？发扬精神，还是高风亮节？”

换做以往，文艺青年庄图南一定会出提出：“为了寻找生活的意义”这类精神层面的探讨。

然而他对“高风亮节”这四个字严重过敏，说话也变得不客气，“她傻。”

张敏呼吸一滞，不悦地瞪他一眼，“不许人身攻击！”

庄图南笑了，“你发大财了？”

张敏很郑重地点了下头。

庄图南好奇地问：“多少？”

张敏反问：“你对有钱的定义是多少。”

这个年代，万元户就很了不起了，但他们早就成了万元户，庄图南没特意问过，也大概猜到张敏原来的存款大致有个二三十万，所以他大着胆子猜测：“一百万。”

张敏风轻云淡地剥了只虾，“比那多，多得多。”

“这么多！”庄图南目瞪口呆，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了，但他与各方协调掐架多年，能精准地捕捉对方的诉求，立马把话题拉了回来，“所以，你想辞职？”

张敏摇头，“工作得有，但不想这么忙了，我完全做一份轻松的工作，闲暇时做做投资，给工程方拆借过桥，都不少挣。”

庄图南诧异地看着她，“你知道有些工程需要拆借过桥？”

张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“这有什么？我还知道一次过桥，就是几十、上百万的收益呢。”

庄图南好脾气劝道：“风险很大的。”

“只跟资质全的办，能安全很多。”张敏苦恼地叹了口气，“原来的岗位就挺好，但我刚调过来不到一年，这么快又转回去，很没面子的。”

庄图南一听，仿佛看到那逝去的幸福生活，重新向他招手。

他真诚建议，“你现在的单位很好，能不跳槽尽量不要跳，如果实在想换个行业，可以问问上海美术出版社，你给他们投了这么多年稿，或许能打听到内部消息，那里工作应该不忙，你还喜欢。”

张敏接过他剥好的虾，“不急，股票还能涨，我再观望观望。”

庄图南不懂金融，但对张敏调换工作的事情表现得极其热切，“如果你不好意思，我可以出面跟你们领导沟通。”

张敏有些奇怪，“怎么沟通？”

“就说……我想早点要孩子。”

张敏眼睛瞬间瞪得老大。

庄图南赶紧解释：“只是借口，孩子的事不急，我这几年都会很忙，有时间，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呢。”

张敏对调回去的反应就是，都可以，哪个岗位她都能干，哪个都能干好，但问她到底想干哪个，答：都行。

庄图南见她如此，当即决定，既然装病，干脆多装几天，到时他再出面顺理成章。

张敏成了大款，感觉瞬间不一样了，原来压在身上那副艰苦创业的担子被一脚踹开后，只觉浑身轻松，也有心思享受生活了。

她道：“这几天我闲着，要不要去抢一套房，我想买架钢琴。”

庄图南思索了一下，摇头道：“我们名下了房，现在的房子就不能住了，目前商品房的位置都离我们单位太远，通勤不方便，我们的房间，挤一挤也放得下钢琴。”

“还要搬家，好麻烦。”张敏叹了口气，“没事，今年只是试点，明年选择就多了。”

两天后，庄图南抽时间去见了张敏的科长，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，反正没用上一个月，她就被调回行政部门了。

张敏见到老同事还挺尴尬的，好像斗志昂扬地出去，灰溜溜地回来一样。

不过上海人很会说话，先是把张敏这大半年的业绩夸上了天，然后问她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。

张敏一脸虚弱地表示问题不大，好好养着，几个月就好了。

然后她就听见有人背后蛐蛐她，累小产了，伤了身子，不好好保养以后都不能怀孕……

那小话传得有鼻子有眼，逻辑还贼tm圆满，要不是当事人，她就信了！

张敏听完怒不可遏，回去把庄图南狠咬了一顿。

庄图南：咬得还挺……舒服的，但他真心冤枉，那些小道消息跟他的原话一点都不沾边，他也不知道怎么传成这样的？

他小心翼翼地问张敏，“要不要我去澄清一下。”

“多说多错。”张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，“谁人背后无人说，谁人背后不说人，不痛不痒的小话，就让他们说去吧。”

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来到六月，下班之前，再次冷不丁地接到庄超英的电话，他和黄玲来上海了，主要是为了庄筱婷工作的事，顺便跟她和庄图南吃个饭。

张敏当然没意见，下了班就往交大去，她比庄图南早到一步，两人在庄筱婷宿舍楼下汇合，拿着留言的纸条，一起去了招待所。

庄超英他们的房间在二楼，两人一到招待所就听见楼上传来的吼声，“栋哲，你的计划太不负责太自私了，你爸妈也完全没有考虑筱婷的处境……”

“爸，这是我俩的决定。林叔叔、宋阿姨并没有干预。”

“你没户口、没工作，就跟男朋友去沿海，你……你太不自尊自爱了！”

两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要遭，赶紧去敲门，果然，里面传来庄筱婷哭喊声，“爸，你不能因为阿爹阿婆算计妈妈，就说宋阿姨算计我吧，你不能因为你欺负妈妈，就……”

林栋哲从里面将门打开，紧接着就是一道碎裂声响，杯子在地面四分五裂。

“我就是管你管得太晚了。”庄超英气急，“我以为你从小就懂事听话，结果呢，工作恋爱这么大的事，全都自作主张！”

庄筱婷泪流面满，“我不去阿爹阿婆家，就是不听话不懂事，我不听你的话就是我不自尊自爱了？”

庄图南连忙叫住了她，张敏赶紧把庄筱婷出去，“跟我出去冷静冷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