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人家 40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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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夏的晨光漫过楼宇，洒在街巷与车窗，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浅淡的暖意里。

张敏握着证件和那张薄薄的介绍信，心里止不住地吐槽，一方面是因为年仅二十三岁，竟然达到了晚婚年龄，另一方面，单位有结婚名额和晚婚比例，年纪不够的还要排队，不少年轻人排了几年都没结上婚。

还好她年龄够，还是干部级别，单位很快批了下来，不然可就闹笑话了。

人来人往的民政局门口，站着一高一矮两兄妹，男的穿着笔挺的衬衫，头发抹了发油，向后背去，颇有些沉稳的精英气度，女孩儿穿着俏皮的连衣裙，背着书包翘首以盼。

兄妹俩一个紧张，一个兴奋，远远看见张敏，庄筱婷奋力挥手，“姐……嫂子，我们在这儿。”

“看见啦。”张敏笑着走了过去，“筱婷怎么过来了？考试结束了。”

庄图南笑着牵过她的手，“妈昨天高兴，没忍住给筱婷打了电话，他们考完试，闲着没事做，非要过来看热闹。”

庄筱婷腼腆笑笑，“林栋哲在里面排队呢，今天人可多了，嫂子材料都带齐了吗？”

“齐了。”三人说着走进民政局大厅，林栋哲看见他们，在队伍里挥手示意。

一见面，林栋哲就用他那大嗓门喊道：“姐，姐夫！”

他喜气洋洋地解释，“今日筱婷是婆家人，我是娘家人，等将来我和筱婷结婚，咱们就是一家人。”

“臭小子。”庄图南作势就要敲林栋哲的头。

张敏不干了，“他今天是小舅子，你敢打他？”

庄图南想说眼前这个可不是什么小舅子，自己才是正儿八经被拐走了妹妹的大舅子。

然而眼下这种情况，他只能认怂，温和赔笑，“不敢。”

林栋哲有人撑腰，神气极了，“就知道跟着姐准没错。”

四人排着队闲聊，聊完结婚聊房子，正式分房之前，单位会给调处一间房给没分房的小夫妻过渡用的，俗称过渡房，好一些的，是专门给没分房的小夫妻准备的楼房，又称鸳鸯楼。

过渡房分下来的时间要看房子的紧张程度，最慢要半年，张敏那个小主管的职位看着不起眼，但也能甩掉一大批人了，最慢三个月，最快一个月就能下房。

过渡房的面积很小，两人商量了一下，庄图南那个房子还租着，以后放放东西，歇歇脚也挺好，不差那点房钱。

聊着聊着就排到了他们，资料一应俱全，没用上五分钟就拿到了结婚证。

因为有两个小的在旁边问东问西，两人都没想那么多，等到真正拿到本子的时候，才恍然有种“我们真的结婚了”的感觉。

爱情与责任，家庭与信仰，尊重与陪伴……

庄图南感慨万端，仿佛肩上挑起一副担子，沉重又甜蜜，未来的路海有人替他分担。

思绪纷飞中跟着几人走出民政局。

结了婚当然要请客的，上海的好饭店不少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提意见。

张敏忽然感慨一声，“想吃陆稿荐了。”

林栋哲眼泪汪汪地看着她，“姐，我都好几年没吃了。”

庄筱婷小声反驳，“我给你带过。”

林栋哲立马点头，“是是是，我是说我好几年没吃过现卤的了。”

张敏和庄图南对视一眼，皆是满满的笑意。

火车上，四人凑在一桌打扑克，庄筱婷问：“我们回苏州，不回家看看吗？”

张敏摇头，“今天周三，都上着班呢，咱们下午还得赶回来，就不打扰他们了，买点东西放家里，就当表示了。”

庄筱婷点点头，她是不想这么早回家的，更何况她都没带换洗衣服。

林栋哲笑着看向庄图南，“哥，从来没干过这种一拍脑门儿的事儿吧。”

庄图南一抬眼，不期然地与张敏对视，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笑容，“干过。”

林栋哲有些不可思议地甩出两张牌，“你个看小画书都能纠结半天的人，还有冲动的时候呢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不但冲动过，次数还不少。

冷不丁跑到张敏单位都是基操。参与设计的建筑落成后，他第一时间带张敏去工地，分享那一刻的喜悦。

短暂的假期里，他想见张敏，但是不好叫人，就在天黑后，去大门外闹出约定好的动静，等人出来，借着小巷里漆黑的环境做些情侣才会做的事。

在外看见什么有意思的都想带回去给张敏看，带不走的就拍照，他特意买了个私用的照相机，张敏那里已经存了一堆黑白照片，工地的、开会掐架的，施工道路的……很多都是偷拍的。

有时候张敏拿出来给他看，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拍这张照片，或拿样样东西给她，两人经常对着那些东西啼笑皆非。

他经常会因为一个临时起意的冲动，就不管不顾地做了，但结婚这件事，他却认认真真琢磨了好几年的，张敏才是一拍脑门儿的那个。

火车抵达苏州后，四人直奔陆稿荐，本想叫想鹏飞一起，可他正在跑车，根本联系不上，只好四人自己庆祝。

饭后，张敏和庄图南买了四样糕点，一式两份送到各自家中，然后带着弟妹乘坐火车回到上海。

出了火车站，两波人自动分开，一波回交大，一波去外滩。

张敏和庄图南走着走着，就发觉路线不大对，果然在一处招待所停了下来。

庄图南在门前羞涩又期待地看着她，“你要是不想，我可以等。”

张敏：……

环境造就性格，张敏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待久了，竟也生出一点羞涩来，“婚都结了……”

庄图南心领神会，牵着她的手，一起走进招待所，他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了介绍信，顺利开到了房。

张敏不禁感叹，不愧是准备了好几年的人，连这个都想到了，不过很快她就没精力胡思乱想了，房门一关，那具炙热的身体便覆了上来。

阴阳交合本为天地自然之道。

这一晚过去，两人都是春光无限，庄图南甚至在欢愉之后，说出后悔没有早点骗她睡觉的话。

张敏心道：骗她睡觉确实比骗她结婚容易一点，毕竟睡觉不用负责。

张敏上班的时候带了喜糖，又拿着结婚证去申请分房和过渡房，虽然她早有买房的打算，但现在这年头，谁家不缺房？结婚不申请住房，也太奇怪了。

庄图南也回了设计院上班，不过招待所的房却没退，同事和领导知道他刚结婚，工作倒是没有安排太多，到时让他享受了一段能够按时下班的日子。

在招待所过了五六天战战兢兢、小心翼翼的夫妻生活后，两人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。

庄图南没日没夜地画图，张敏在各种单证里奋战。

两人谁也没好意思为了夫妻间那点事跟单位请求开招待所的介绍信，但开了荤的男人已经回不了头了。庄图南忍了又忍，实在想得厉害，正打算把手伸到民营企业，请朋友帮忙开介绍信的时候，过渡房分下来了。

位置在杨浦区纺织职工生活区，正是他们预料中的鸳鸯楼。

18平米的房子，包含2平方米的小阳台，3平方米左右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，厨房可以安装小型煤球炉或者液化气灶，卫生间有蹲式便器和小型洗手池，不需要去公共澡堂排队。

如果说结婚是一拍脑门，如今看到房子，张敏才真真切切体会到结婚的好处了。

房子是调整来的，里面没有家具，上一户走得匆忙，地面乱糟糟的还有垃圾。

张敏和庄图南讨论过，他们至少要在这间房子里住上两年，时间不短，怎么也要简单装修一下，住着舒坦。

张敏打扫了一遍，就等庄图南过来做设计。

其实这么小的房子，没什么可设计的，不过专业人士嘛，总有一点职业情怀在的，住不上自己设计的楼房，总能住上自己装修的新房吧。

外面下着雨，庄图南来时已经淋湿了半身，他的热情却半分不减，“咱们运气好，没分到集体宿舍楼的单间，那边得共用厨房和卫生间……中纺建设的工程，质量也没得说。”

“给自家盖房，怎么会差？”张敏从包里拿出手绢，让他简单擦一擦，“我打听过了，这里的租金加水电一类的费用，每月就十多块钱。”

庄图南由衷感叹，“真便宜啊。”

这种小户型的测绘对于庄图南可谓信手拈来，量完了尺，他手里的图基本就成形了，之后便是功能分区，他和张敏商量着，把房子的摆设安排得八九不离十。

画完了图，两人也没急着离开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席地而坐，畅想未来的生活。

“这几天我找人定家具，周日请人来刷墙，如果我加班，你就过来给他们开门，这么大的房间，一天就能刷完。”

“好。”张敏望着窗外的雨幕，有些感慨地道：“听雨小窗斟浅酒，落花庭院坐黄昏。”

庄图南起身跑了出去，没一会儿带了一堆几罐啤酒和小吃回来，“刚好我也想喝酒，咱们心有灵犀。”

张敏笑了起来，两人就坐在地上喝了顿小酒，然后赶这最后两班公交回了各自的宿舍。

周末的时候庄筱婷和林栋哲也来了，他俩平时就爱凑热闹，时常给庄图南打电话问房子的进度，听说房子下来了，自告奋勇前来帮忙。

庄图南工作太忙，不想把一切都丢给张敏，便欣然接受这两个免费劳动力，外加耳报神——只要庄图南和张敏没有明令禁止外传的事，这对卧龙凤雏第一个跟各自的家里汇报。

他们夫妻俩的事，经这庄筱婷和林栋哲的口，传遍了三家父母耳中，有时候两人没注意到的事，家长比他们都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