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人家 39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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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图南对能和张敏有个家的执念太深了，上大学之前，家里有父母弟妹，没法独处，上了大学后，就连个能待的屋子都没有了。

这两个月，他和余涛轮流去长宁区政府前的租房黑市里泡着，余涛想住得宽敞点，而他想看看有没有单间，等房期间可以和媳妇在一块，可惜什么都一无所获，最后还是室友替他们找到了房源。

房间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，空间和家里的小屋差不多，好歹比八人、十人的大宿舍强，而庄图南最想要的单间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庄图南很失望，但他想和张敏结婚却真心不是为了房子，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理由求婚。

张敏低头看着那封介绍信，恍惚间想起大学毕业那年，庄图南在聚上喝了酒，醉醺醺地跟她说：“张小敏，我想跟你有个家，我们自己的家。”

多年来，庄图南始终没变。

就在庄图南紧张自己的话是否太过功利的时候，张敏拿起那枚钻戒戴在无名指上，不松不紧，竟然刚刚好，她轻柔地笑了下，对庄图南道：“我下午开介绍信，明天请假去民政局。”

虽然得到确切的答案，庄图南却更加担心张敏误会他的意思，“张小敏，我想跟你结婚，不是为了房子，我想成为你的丈夫，不管以后发生任何事，都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。”

没有海誓山盟，没有风花雪月，只用质朴的语言，表达最真切的愿望。

“我知道。”张敏看着庄图南，眉眼温和而舒展，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温柔。

庄图南被她这样注视着，所有的紧张和焦虑瞬间褪了个干净，任由喜悦蔓上心头，“我……真高兴。”

就在他唇角绽开之时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欢呼声吓了回去。

转头一看，才发现是张敏的同事正在起哄，要吃他们的喜糖。

今天一整个上午，庄图南的心思全在如何求婚上，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室还有人没走，而张敏的角度是看得到的，但她没有因此打断，任由他说了下去。

庄图南有些不好意思，红着脸和张敏一起应对着同事们的起哄调侃，把这群好事之人打发了，才相携离开办公楼。

庄图南握着张敏的手，照着夏日的阳光，满心都是落地的幸福感，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
“庄图南……”张敏欲言又止。

“嗯？”

张敏斟酌了一下，道：“我们结婚的事，先不跟家里说了吧，总觉得他们一折腾，感觉就变味儿了。”

庄图南懂她的想法，无奈道：“我也想单纯的和你在一起，不牵扯家长里短，可这样，对你不好。”

“我觉得挺好。”张敏晃着他的袖子商量道：“就过两年再说吧，那时候房子差不多就能下来了，岂不正好。”

庄图南扭头看着她，挑眉道：“你可想好了，你的婚假只能保留一年。”

张敏一愣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我都没注意。”

“我……随口问的。”庄图南顾左右而言他，“中午想吃什么？”

“不吃了。”张敏没好气道：“一想到那么繁琐的婚礼，我就没心情吃饭了。”

庄图南好声好气地道：“你就想，张阿姨要知道我骗你偷偷登记，还不办婚礼，那不得天天站我家门口骂人，都能活撕了我爸妈。”

张敏噗嗤一笑，又抬眼瞪着他，“就担心你爸妈是吧。”

“也担心张阿姨，气坏了不值当。”

“还没结婚呢，你就开始和稀泥了。”张敏笑眯眯地点他，“我妈可不是个好伺候的。”

“丈母娘就没有好伺候的。”庄图南看得非常透彻，“张阿姨把你当命根子看，我也把你当命根子看，我们站在一条线上，她不会为难我太久的。”

张敏抬头，看着他在阳光下越发棱角分明的侧脸，内心有些动容，“这些事，你琢磨多久了？”

“也就五六年吧。”

“这么多年，会觉得累吗？”

“画图很累，跑工地很累，只要看见你，就什么累都忘了。”庄图南目光沉静，“我就是怕你不肯等我。”

张敏轻轻摇头，“我本来也没等你，就是做着自己的事，做着做着，就到了今天。”

“是我不想等。”庄图南握紧了张敏的手，细心劝说道：“吃完饭我就给家里打电话，你晚上再打，给我家里一点准备的时间。”

“不用这么急吧。”

“明天登记，今天必须通知两家父母。”

“那要不，过几天再去民政局？”

“就明天。”庄图南坚定道：“你都当着同事的面定下来了，不去他们该以为你悔婚了。”

张敏有些懊恼，“都没选个日子。”

“我们哪天结婚，哪天就是最好的日子。”

苏州小巷，张阿妹跑去巷口接闺女电话，迎面碰见身上挂满大包小包黄玲和庄超英，屁股后头跟着抱着大纸箱的向鹏飞，三人皆是喜气洋洋地跟张阿妹打招呼。

张阿妹笑呵呵地应着，“买这么多东西呀。”

向鹏飞嘴快，兴高采烈地道：“阿姨您待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
黄玲也笑眯眯的，“阿妹是去接电话的吧，快去，别让小敏等急了，我们一会儿就找你。”

张阿妹有点摸不着头脑，不过转念一想，又猜出个八九不离十。

来到小卖部时，电话铃正好响了，张阿妹急忙接起话筒，“小敏啊。”

“是我，妈。”张敏轻咳了一声，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，“妈，庄图南研究生毕业了，签了同济设计院，每月工资七百多。”

“七百多！”前面两句的时候张阿妹还想插个嘴，这会儿一听工资，顿时顾不上其他了，做贼一样看看四周，生怕露富，“这么多啊。”

张敏“嗯”了一声，“他赚的是辛苦钱，而且只有户口，没编制。”

“没编制呀。”张阿妹有点嫌弃，“怪不到工资高嘞。”

张敏有些无奈地道：“妈，我干了三年，工资三百。”

“可你有编制啊。”

“编制再好，也不是天天用的，但是钱，天天都得花。”张敏道：“现在工资高、个子高、学历高的男人不好找，我也不骑驴找马了，就庄图南吧，改天我们就去登记结婚，早登记，早分房，以我现在的级别，最多两年就能分到房。”

“分房……分房是大事呀。”张阿妹在乎房子，但还想拿一下乔，“这么快就结婚，太草率了，容易让人看轻的。”

“不草率，我们打算年前办婚礼，还有半年呢。”张敏不在意地哼哼两声，“就庄家那点事，你还不知道吗？我拿捏他们简简单单。”

张阿妹对此无话可说，“那行吧，回去我跟他们好好谈谈。”

“妈，礼数做周全了啊，别让人看笑话。”

“还用你说。”张阿妹没好气道：“你是我亲生的，我能不尽心吗？行了，挂了吧。”

张阿妹挂了电话，匆忙回去换了身好衣裳，又抓着干木工的吴建国洗刷了一下，换上体面衣服，然后坐等庄家上门。

庄家二老在门口转来转去。

黄玲道：“天都快黑了，这个时间提亲，不合适吧，不如明天上午正式一点。”

“两个孩子明天就要登记了，到时候再去，那成什么了？”庄超英看了眼手表，埋怨道：“图南也真是，太突然了，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，你看看，现在多尴尬。”

向鹏飞嗑着瓜子，笑道：“大舅舅，你都和大舅妈跑一下午了，还得怎么准备啊，再说小敏姐也不是在乎这些的人。”

黄玲再次确认点心的数量，“他们在不在乎是他们的事，咱们礼数必须得尽到了。”

“说得没错。”庄超英又看了看时间，“差不多了，咱们走吧。”

黄玲赶紧整理头发和衣服，提着礼品上门去了。

张阿妹几乎是开门见山，“满苏州也找不出比我家小敏更好的姑娘了，就是上海，那也是拔尖儿的呀，所以这婚事，按咱们苏州的规矩，也要头一份儿的。”

张阿妹抿了口水，继续道：“不过你们放心，我就这么一个闺女，我收多少，转头都给小敏当嫁妆，绝不是占你们便宜啊。”

“我们也有闺女，我们懂。”

黄玲和庄超英完全没意见，张阿妹提的要求虽然高，但也不算过分，两口子一律答应下来。

最后，庄超英道：“两个孩子都在上海，工作也忙。图南的意思呢，婚礼的事都交给我们两家大人操办，只是他们婚假短，还想用这个时间去旅个游，所以越简单越好，但你们放心，简单，不代表敷衍，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，尽管提。”

两家定完婚事，外面天都黑了，黄玲干脆请张阿妹跟吴建国出去下馆子。

一切结束后，庄超英才舒了口气，“总算定下来了，火急火燎的。”

黄玲喜滋滋地收着东西，“今天图南往办公室打来电话，说要结婚，给我吓一跳，没想到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。”

黄玲高兴地手舞足蹈，“图南要结婚了。”

庄超英也是高兴地笑。

对门的张阿妹却有些不是滋味，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，那么漂亮，那么优秀，就这么成别人家媳妇了。

吴建国在一旁安慰着，“小敏在上海工作，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面，也没见你难受，现在结婚嫁到对门，走两步就到了，你倒难受起来了。”

张阿妹一拍桌子，“那能一样吗！”

“我看都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