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人家 32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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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就在电影院里耗了大半天，快到家时，张敏自动松开了他的手，走路也拉开了一步距离。

庄图南瞬间领会她的意思，叹了口气道：“不想让家里知道？”

张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，“嗯，好麻烦的。”

庄图南见女朋友这么可爱，一丝低落的心情，也烟消云散了，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
两人若无其事地回了林家，谁也没有发现两人的异常，因为他们本来就很异常。

广州的火车站人山人海，因为车次太多，检票口永远排着巨长的队伍，为了不让人趁机插队，乘客之间完全没有安全距离，后面贴着前人后背，寸步不离，空气中烟味、汗味、香水味，混杂在一起，熏得人头昏脑涨。

张敏明面上买的那堆东西早就打成邮包寄回苏州，来时轻装简行，回去只多了两大包水果。

回到苏州时，暑假已经过半了，庄图南想早点回上海。

家里好是好，就是熟人太多，出门约会连手都不敢牵，更别说独处了。

但一想到这是张敏的最后一个暑假，又把想法按了回去，一直到开学，他们也只敢在天黑之后，偷跑到巷子的拐角亲热几回。

明明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，却搞得跟偷情一样。

新学期一开始，张敏拿到了去实习单位的介绍信。

经济系的分配一般就那么几个方向，有本地户口的，一般分到复旦校内研究室、上海社科院经济研究所、上海本地头部国有银行。

没本地户口的，就会分到上海本地国营外贸公司，上海市内的区县基层国营单位、普通国营工厂、街道商贸企业。

入了党的，一般分到了党政机关，或国营大中型企业核心行政岗位。

张敏分到了，纺织品进出口总公司上海分公司，算是没户口那波人里，最好的好去处了。

实习期间有老员工带着，处理单据、核算成本、工厂对接、协助展会，再加上撰写科室内部简报、外贸宣传材料和排版。

偶尔会在休息时，临时被公司工会抽调，负责外宾文娱接待布置、单位文艺活动筹办。

看着事情挺多，但不是每天都干这么多活儿，平时只有月底会忙几天，有展会时要忙碌一阵，其余时间还是很清闲的。

怪不得这个年代的人都这么爱工作呢，原来也不全是牛马。

庄图南这学期一心备考，他大二就开始准备了，基础很扎实，现在只要按部就班地刷题就行，不算太辛苦。

这学期开始，班级里开始有情侣出没，他们要么是家里有背景能安排工作的，要么是同乡，大概率会分到一起。

学校严防死守了三年，突然在最后一年来了个大发转，暗戳戳鼓励同乡之间谈恋爱，因为一旦分配到了地方，就很难再找到学历相当，又有共同语言的人了。

理想和爱情统统被分配支配，这是赤裸的现实。

庄图南经常觉得荒谬，他从小读诗歌，看到的都是真诚炽热的爱情，可原来，在现实面前，爱情是要计算利弊得失的。

每当这个时候他不免想起自己的感情，张敏从小就现实，而且现实得理所当然，理直气壮。

那时候的庄图南还太小，觉得张敏只是性格特别一点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现在从别人身上找出了问题，他非但没觉得不对，反而惊喜地发现，张敏接受自己，竟是打破了她一贯原则。

一个活在“现实”里的人，居然为了另一个人无视现实的残酷，那个人对她，究竟是何等的重量！

庄图南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，只觉这么多年的爱意，得到了最好的回馈，顿时大为感动，书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，大脑被喜悦淹没，他干脆题也不刷了，把笔一丢，打车跑到了外滩——张敏的工作单位。

张敏正上着班呢，听说有人来找她，一下楼就看到深情望着自己的庄图南。

这个时间跑来，张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，结果他说：“我想你了。”

张敏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，你跟我说什么玩意儿？

想你了！

这种鬼话在电话里说说不就得了，怎么还真跑来了？她早在……

好吧，偶尔也干那么几回，老大别说老二。

男朋友跑来看自己，张敏也是有些开心的，不会因为一点热恋期的小冲动，就端着脸说教，扫了双方的兴致。

轻声细语地关心一下彼此的生活，再趁着没有人注意，悄悄勾勾手指头，聊了十几分钟，就回去继续上班了。

庄图南来到公司楼下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，担心贸然跑来影响张敏工作，可张敏非但没说他胡闹，还关心他的身体，叫他别太辛苦，等放假去同济看他。

那点担忧忐忑瞬间散了个干净，只剩甜蜜的欢喜，连刷题都更有劲了。

大四下学期，进入分配季。

上海的大单位都有向复旦预留的名额，张敏得了单位口风，不出意外的话，中纺的名额里就有她一个。

虽然有八九成的把握，但也得到五六月份看到正式的分配名单才行，在那之前，一切都存在变数。

张敏忽然想起林武峰曾说过的一句话，“一命二运三风水，四积功德五读书。”

她默默给自己的床位摆了个简单的风水阵，虽然三楼接不到地气，但也比不做强，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。

之后的时间，她专心准备论文和毕业答辩。

庄图南的研究生考试在二月，分数线下来后，又是复试和面试，四月底出的结果，比张敏的结果早了几天。

这时候分配基本已经敲定，学校的情侣越发多了，尤其那些确定分到一起的同学，迅速走到了一起。

明确分派到上海的学生在别人眼中很受欢迎，示好者不断，女生尤甚。

庄图南危机感陡然来袭，不再满足一周两三次地见面，现在是一天两顿。

张敏不常吃学校食堂，饭票剩了不少，庄图南刚好可以消化掉。

一来二去，有心无心的，都知道张敏有了男朋友，几个示好的研究生很快转向其他目标。

现实得连张敏都觉得讽刺，但转念一想，自己也没比别人好到哪去。

五十步笑百步罢了。

毕业季是学生们最疯的时候，迷茫、解脱、忐忑、憧憬……

庄图南暗戳戳地表示，想带张敏参加他们班级的聚餐，张敏问了时间，确定跟自己的行程不冲突，便答应了，而且礼尚往来，也叫他来参加自己班的。

反正同学都知道了，大大方方带过去，还能有个挡酒的。

庄图南他们班的聚餐安排的比较早，离别在即，大家都喝了不少酒，庄图南酒量一般，很快就晕头转向了，张敏只好带他提前离场。

夜晚的街道上，蝉鸣阵阵，昏黄的路灯将两人互相搀扶的身影拉的老长。

庄图南喝多了，说话絮絮叨叨的，“我要是不考研，我们明天就能结婚。”

“我不要这么早结婚。”

“不早了。”庄图南感慨道：“我们认识十年，我喜欢你得有……七八年了。”

张敏好笑，“原来你这么早熟啊。”

“也可能更早，连我自己都没发现。”庄图南揽过张敏的腰身，紧紧抱在怀里，语气轻缓地说：“张小敏，我想跟你有个家，咱们自己的家。”

有个家。

这三个字莫名触动了张敏，她这辈子有家，有个对她掏心掏肺的亲妈，但她好像很久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。

吴家小房间的上铺，学校宿舍六人，职工宿舍八人，这么多年了，她甚至没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，不然她小时候也不会天天跑到庄家，霸占庄图南的房间。

眼下确实有私人房产售卖，但是上海住房太过紧张，出售的房产很少，一旦出现，所有人都闻风而动，根本抢不着，而且据说流程并不规范，常有产权纠纷。

想要买到靠谱且价格合理的房子，只能等几年之后的商品房。

张敏深深叹了口气，“你就别勾我了，而且应届研究生不让结婚。”

“我想办法。”

张敏没管他想哪门子的办法，心里全是有钱也买不到房子的幽怨之情。

之后的几天是张敏班级的聚餐，还有学生会组织的聚会。

有人急着回家，所以聚餐时间都安排的比较早，没几天就全部处理完了，庄图南帮张敏把她的东西搬到了中纺职工宿舍，两人便一起回了苏州。

大学毕业到去单位报到，中间有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。

张敏不想留那么久，最多一个月，就回去上班。

今年庄筱婷和向鹏飞参加高考，庄筱婷的分数其实也可以赌一把复旦的，但是复旦在85年成为军训试点学校，前面几年会把学生拉去军营训练一个月。

据说师弟师妹们说，他们晚上坐大巴车出发，中途转火车，下了火车再坐客车，折腾一宿，才在太湖边的一处军营停下，这一训就是一个多月，回来都脱了层皮。

到了今年，竟然要军训一整年了。

庄筱婷体育不好，直接把复旦pass掉了，最后报了上海交大。

张敏走的时候，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，庄图南便没有一起回上海。

八月份，庄筱婷顺利被交大录取，没几天林栋哲回来了，说他也考上了交大！

庄图南当时就瞪起了眼睛，先不说以这小子的成绩是怎么考上交大的，就说这事，怎么可能这么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