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诡长安 26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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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岚忽然朝着史千岁柔柔一笑，吓得史千岁蹭出老远，用蹩脚的中文，惊恐道：“我是天子封的五品官，你不能杀我！”

姜岚垂眸一笑，用那染血的匕首在屋内指了指，耐心道：“你看啊，这屋里一共七个人，你跟何弼是待宰羔羊，韦杜二人恨不得你死，卢参军是我男人，苏无名跟我乃是至交，你说，我杀了你，会怎样？”

卢凌风抿了抿唇，一下背过身去，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“我也是，我也是。”苏无名赶紧跟着背过身去。

至于韦杜二人根本不需要表态。

“我……”

史千岁刚刚开口，就一声怒吼打断。
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韦韬目眦欲裂，忽的，身形摇晃起来，满脸痛苦。

“你这是头病犯了吧。”苏无名叹了口气，“当时花福被杀，青葱见到的那个凶手，便是手抵额头，身形摇晃，应也是犯了头疾，还有何乾账本上的那滴风狸液，算时辰，现在应该有人去了你家，找到那只风狸兽了。”

韦韬忍着头部的剧痛，双目赤红地盯着苏无名：“韦韬对过往罪行供认不讳，但——”他盯着何弼和史千岁咬牙切齿，“不杀了这两名奸商，我死不瞑目！”

姜岚笑着将匕首挽了个刀花，一下一下拍打在史千岁脸上，“还不交代吗？”

史千岁惧怕至极，却还是镇定道：“我是安社社统，萨宝府大萨宝，我要死了，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查，到时惊动了天子，就是卢参军也保不住你！”

“哦？”姜岚玩味地笑了笑，“卢参军保不住我，那镇国大长公主呢？”

她从腰间蹀躞上取下一枚金灿灿的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大长公主曾许我便宜行事之权，话说，这令牌到我手里一年多，都没用过几次，啧啧啧，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
她惋惜地摇着头，声音陡然冰寒刺骨，“我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，别让我问你第三遍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史千又刚要开口，杜玉忽然暴喝一声，“姜岚！我们都已经认罪了，你为何还要揪着此事不放！”

苏无名缓缓道：“恩师曾言，案无大小轻重，但需件件水落石出，你也是捕贼官，如何不知此间道理？我们一致认为，你和韦韬不是滥杀无辜之人，所以此事必须查明缘由，或许能酌情与二位减轻罪行。”

苏无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，可杜玉却并不领情。

冷声道：“我们不需要减轻罪行，卢参军只管判罚便是。”

几次三番被人打断询问，姜岚已经很不耐烦了，“都给我闭嘴！你们说不审就不审了？雍州府查案何时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？”

“你！”

杜玉又要开口，卢凌风冷眼扫了过来，“娘子的话便是我的意思，杜玉，不要干扰雍州府查案。”

杜玉嘲讽一笑，“范阳卢氏居然事事听从娘子吩咐，我也是见识了。”

卢凌风微微皱眉，“你是在挑拨？”

“岂敢！”

姜岚烦躁地说：“把他们嘴堵上！”

“好嘞。”苏无名找了两个布条，礼貌对韦韬笑笑：“得罪了。”

另一边的杜玉也被卢凌风捆起来，堵上了嘴，“我知道此事可能会牵扯到女子的名声，但我卢凌风保证，会尽可能的维护士族声誉。”

说完便不再理会二人，和苏无名一起看向了史千岁。

姜岚拿着匕首在史千岁身上点来点去，“你可能不知道，我虽出身世家，但手里也经营不少生意，你们那些龌龊，我听说了不少风声，你今日招了，也能少些麻烦，若不招，就是有意折腾我们，到时候……”

此时匕首已经来到史千岁的咽喉，冰凉的触感给史千岁吓得一个激灵，连忙道：“我说，我说。”

“那时，何弼生意失败，欠了几十万钱，他来找我帮忙，可那不是小数目，我自然不能随便借出去，然后，我就提出一个条件——”

“呜呜——”韦韬哪怕堵着嘴，依然声嘶力竭大吼。

姜岚看了他一眼，死死盯着史千岁，喝道：“说！”

史千岁小心地觑了她一眼，讷讷道：“我说，我想知道士族女子……究竟是何模样？”

“是何模样？”姜岚眼神冷厉，只听噗嗤一声，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大腿。

“啊——”史千岁大叫出声！

苏无名十分无奈，“他还没交代完呢？你也太心急了。”

生气归生气，但动手也得看看时机啊，这疼得，都说不出话来，还咋审？

若不是金牌上篆刻着姜岚的名字，别人不好用，苏无名可不敢让她来问，刚才那眼神，他看着都害怕。

他为难地瞅了眼卢凌风，只见他也是满眼怒火，手上横刀紧握，好歹这几年历练有成，不然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冲上去砍人了。

苏无名对这两口子是实在没招了，只好道：“既然开了口子，就可以收押了，你先给他们止血，别耽误明日提审。”

“成。”姜岚几乎一秒就收了满身戾气，拔出匕首，在史千岁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，“何弼身上的毒再有两个时辰就散了，到时，就算费叔也验不出来。”她一顿，真诚地问了苏无名一个很久以前就问过的问题，“我真的不能当刽子手吗？不要工钱的那种。”

“别闹。”苏无名都懒得理她，先扶起身旁的韦韬，而卢凌风过来拎起何弼跟史千岁。

姜岚无聊地摆弄着匕首，疏忽间对上一双瞪得溜圆大眼睛，姜岚冲他龇牙，做出一个极其凶残的表情。

杜玉垂下眼眸，他被绑着，也说不了话，但腿还挺好使的，一个用力就站起身来，一言不发地跟着苏无名走了。

卢凌风无意间瞥到这一幕，转头问姜岚，“娘子刚才是在逗他？”

“是吓唬，谁让他针对我……”姜岚想了想，又坚定地加了个“们”字。

“走吧。”卢凌风叹了口气，一手拎着一个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
第二天，何弼一瘸一拐地上了公堂，他面色阴鸷地看着卢凌风，眼里满是对士族的憎恨，转眼瞧见姜岚立在一旁，正笑盈盈地把玩着匕首，颜若朝华，气若秋兰，若非经历了昨晚的事，他还真会以为对方是个极其娴雅美好的女子。

何弼脸色蓦的一白，狠声道：“你们不是想知道韦韬为何要杀我吗？我说就是。”

“自古商人没有地位，为了在长安站稳脚跟，我便向新寡的韦家小姐提亲，韦蒹高傲，韦韬更是百般阻挠，可抵挡不住我手段高明，终于，韦葭动了心，与他阿兄大吵了一架后，与我私定了终身。本以为娶到韦葭后，能沾到韦氏的光，没想到，韦韬不但不帮我，还处处打压，我恨哪！后来的事，史千岁都说了，那个老色鬼想尝尝士族女子的滋味，我知道韦葭断不会从，所以就给他下了药，可惜我没控制好药量，天还没亮，她就醒了，他看到史千岁便要去寻死，我怕此时传到韦韬耳朵里，只好把她关了起来，可她闹得厉害，我就把她打了几顿，没想到她就疯了，每天晚上都在哭嚎，吵得人睡不着觉。”

苏无名冷眼看他，“那时你胞弟何乾借住在你府中，他本就有失眠之症，故而，试图用洇过水的纸闷死韦葭，据说，是一种很残酷的刑罚，叫——贴加官！”

说话时，他瞅了姜岚一眼，时下狱中并没有此种刑罚，他先前也是不知，还是姜岚告诉他的，据说死者死前饱受折磨，身上却没有半分伤口，被某些人视为体面的死法，一般用在犯了错的体面人身上。

何弼嗤笑了一声，“我们哪知道什么刑罚，他只是觉得这样死的更不着痕迹，叫韦韬挑不出错处罢了。只不过，被我阻止了。”

苏无名垂着眸，语调平平地继续道：“你阻止何乾，并非出自善心，而是找到了新的财路。”

何弼吊儿郎当地道：“她都疯了，也怪史千岁竟将这丑事传了出去，金光会被韦杜杀了的那些商人，竟愿意花千金换得与士族女子的良宵，我就成全了他们。”

众人越听越是气愤，姜岚没说话，只是细细打量着那柄匕首，好似能看出一朵花来，心中却琢磨接下来该给何弼送哪种药比较合适。

唉！她可是最不喜欢折磨人了，可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真是让人为难。

这般想着，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地微笑，小东西，叫我怎么宠你好呢。

事情想得专注，都没细听后面说了什么，囫囵听了个大概，说是韦葭突然逃回了娘家，韦韬也在韦葭偶尔清醒的时候知道了事情的始末，甚至扬言要杀了何弼。

后来金光会扩建别院，挖出韦杜的阀阅，何弼一气之下就将柱子给砸了。

审完何弼，卢凌风怒气冲冲地踏出西厅，姜岚没着急，留在后面给了捕手老刘一个纸包，笑着说：“这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，我专门给何弼配的，你待会给他用上。”

“啊？”老刘懵了，就何弼那猪狗不如的东西，还给他上药？

“哦，对了。”姜岚刚走出两步，又忽然回过身来，嘱咐道：“这药有些副作用，用完啊，浑身钻心的疼，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，叫狱卒们不必惊慌。”

“明白，明白。”老刘连连点头，“夫人放心，我待会儿亲手为他上药，保证一点都不会漏出来！”

“如此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