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诡长安 16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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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家都吃饱了吧。”饭后，苏无名开口道：“吃好了，那我有件事想请教卢参军。”

“如今，我这个刑狱博士头衔没了，但熊千年说，暗探总监还能接着干，所以我想问问，这月俸不会减了？”

“当然要减。”卢凌风放下筷子缓缓道：“月俸是朝廷给的，一文钱的便宜都不能占。”

苏无名郁闷道：“我那月俸本来就低，真不能再减了。”

卢凌风理直气壮道：“你自己说的，为了长安百姓甘当牛马。”

苏无名见说不动，也不提了，冷哼一声，底气十足地道：“其实苏某还真不在乎这些，大不了，暗探总监我不干了，我已为自己谋到了生计！”

“什么生计啊？”樱桃好奇问道。

苏无名见大家都很期待，傲娇地瞥了卢凌风一眼，起身去拿了自己写的东西，“来，看看，这是我写的志怪笔记，”他拍着胸脯道：“我苏无名大小也算个名人，我写的志怪，那书铺还不抢着要啊。”
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姜岚抿了口水伸出手来，“肥水不流外人田，咱自家就有书铺，保证亏不了你。”

“那感情好。”苏无名谄媚地把笔记递给姜岚，“那你看看这收益……”

“出书呢，大多以买断为主，还有些是代售的，一般是三七，或四六分，价格要看具体情况。”姜岚把笔记放下，一本正经地谈生意，“咱们都不是外人，我就按高价给你，买断的话，单卷五贯，分成就按三七分，如何？”

“三七分？”樱桃好奇问道：“谁是三，谁是七啊？”

苏无名给她解释，“这出书的分成啊，一半都是文人拿大头，志怪笔记都能给这么高的价钱，姜老板果真是大气，这么着，我也不跟你客气了，咱们就按照……”

“胡闹！”卢凌风一拍桌案，怒道：“苏无名，你是狄公亲传，却要写什么志怪笔记？你对得起恩师吗？”

不等苏无名说话，姜岚先不乐意了，“人都说：君子不用于世，必寄物以自谴。苏无名闲来无事，写书消遣顺便赚些钱花，有什么不对？”

“苏无名丢了官职不过一时而已，何来‘不用于世’一说？”卢凌风梗着脖子反驳：“狄公大智，决胜千里之外，当初看中苏无名，是希望他成为国家栋梁，不是让他玩物以自遣的！”

“写志怪就不是国家栋梁，就对不起狄公了？”姜岚嗤笑一声，“那狄公也够迂腐的了。”

“你！”卢凌风气得站了起来。

“恩师绝对不迂腐！”苏无名一脸坚决，随后觑了卢凌风一眼，阴阳道：“不过有些人就不一定了。”

“苏无名！”卢凌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，“我不管，反正此路不通！”

姜岚噌得一声站起来，“你说不通就不通？这书我还就出定了！”

卢凌风恼意更甚，“你故意要与我作对？”

“我没有！”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确实有些激动，姜岚缓了缓，才平静道：“多少人自负才华，却眼高于顶，不知人活在世上，最基本的便是柴米油盐，人可以清高，但清高是需要资本的，我觉得苏无名这样就很好，清醒务实，哪怕现在无官无职，也没丢了文人的风骨！那些仗着几分才华，就伸手要别供养的，才真叫人瞧不起！”

卢凌风呆立在那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。

苏无名心中五味杂陈，这段时日来，他左右迎合，卑躬屈膝，所求不过为了大唐安稳，亲友平安，他都快忘了，自己还有一身文人风骨。

苏无名眼眶有些泛红，深吸一口气，憋回眼里的泪意，一如往常般打圆场，“我知道卢凌风就是说话难听点，其实也为了我好，但要说这文人风骨，那我必须争取一下，毕竟我现在这样，除了风骨，也不剩啥了。不过你放心，这个暗探总监，我保证好好干！绝对不出半点差池。”

“哼！”卢凌风偏过头，气鼓鼓地坐了下来。

姜岚作为辩论的胜利者却也没有多高兴，安静地坐了回去，两人座位挨着，却谁都不瞅谁。

见气氛如此沉闷，苏无名也有点没招了，正想着话题，这时，费鸡师站了出来。

他笑嘿嘿地道：“苏无名的事说完了，那该说说我的了。”他挪着小碎步走到厅堂正中，清了清嗓子，朗声道：“鉴于姜老板最近生意大赚特赚，故，她决定，在长安城开一家医馆，这医馆就由我费神医担任老板兼主治医师！大家鼓掌！”

“还有好事，那可得鼓励鼓励！”苏无名一听，带头鼓起掌来，樱桃也高兴地拍巴掌。

卢凌风也讶异地侧头看着姜岚。

姜岚无奈一笑，“今天下午刚定下的事，晚上就给抖出来了，费叔可一点都藏不住事啊。”

费鸡师乐呵呵道：“说出来让大家也高兴高兴嘛。”

苏无名高兴道：“这医馆的常备药材可不老少，那成本挺高啊，姜老板说开就开，看来最近是发财了啊。”

姜岚谦虚一笑，“小赚而已。”

“天子和公主都去参加你举办的水陆大斋了，凭你的本事，能让自己小赚？我可不信。”苏无名直摇头。

姜岚笑眯眯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“小声点，财不露白。”

“了然，了然。”苏无名一乐，问道：“姜老板怎么忽然想起开药铺了？”

“首先，我是个商人，商人利为先，开医馆必然为了赚钱。”

苏无名点头，“够坦诚。”

卢凌风挑了挑眉，身子扭过来一点。

“其次，我最近赚了些钱。”姜岚一脸和善的笑道：“一个合格的商人，是不会把钱放在手里的，只有让钱流动起来，才能生出更多的钱。所以我打算用手里的钱，再开一门生意。”

苏无名赞道：“够精明！”

“第三，其实我之前就有开药铺的打算，但是，治病救人关系重大，一般的大夫入不得我的眼，可费老神医不一样啊，他不但医术好，还能带徒弟，这徒弟一多，我就能开很多分店，然后……”

“赚更多的钱！”苏无名立马接道。

“没错！”姜岚点头道：“这第四嘛，就是行善了，不过作为商人，不能轻易打破行业规则，所以这个价格嘛，要按市场均价来，但是，我们的医馆，每月展开为期四天的义诊，去到偏远的坊里，为贫苦百姓赠医施药，算是我和费老神医，回报长安百姓了。”

“两位高义啊！”苏无名大赞一声，“这也就是吃完饭了，不然高低得敬二位一杯。”

费鸡师被夸得脸红，嘿嘿笑道：“想不到我老费，又能在长安开医馆了，真是人生无常啊。”

“又？”四人齐齐看向费鸡师。

苏无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看来费老神医以前在长安开过医馆啊。”

费鸡师一愣，随后摆了摆手，“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，不提也罢。”

苏无名笑道：“那你这个药王弟子，混得比我这个狄公弟子强啊。”

卢凌风瞄了姜岚一眼，一本正经地道：“一个治病救人，一个为国为民，都是大义。”

苏无名看他那副别别扭扭样子，就觉得好笑，也不再闲聊了，招呼着大家收拾完餐桌，便回房去了。

姜岚自然往后院去，没几步路，也犯不着特意找个话题。卢凌风跟在身后，却是忍不住，见周围没了旁人，一个箭步上去，抱起姜岚边往房间走去。

姜岚连忙搂住他的脖子，挣扎着要下来，“别闹，你伤还没好呢。”

“早就不碍了。今日娘子好大的威风，为夫也让娘子看看我的威风。”说罢，脚下生风，“嘭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
之后的日子，姜岚和费鸡师忙前忙后准备医馆事宜。

从前开的店，姜岚只管出钱，出主意，掌握大方向，其他都交给掌柜来做，可这次的掌柜是费鸡师，那便不能干看着了。

别的商铺开业时，都尽量热闹热闹，恨不得期望客似云来，而医馆则不然，这是个严谨的地方，花哨的东西一概不用，最多披红挂彩，贴些桃符纸帖，还要祭奠药王。

通常第一天还免费义诊，甚至发放些成药积攒口碑，所以很是忙碌。

店铺刚开，伙计还没上手，姜岚便跟着忙活，抓药，煎药，给伙计们做示范。

一连忙碌几日，医馆终于走上正轨，姜岚终于放开了手，去忙别的事了。

这日，她卢凌风收到一封云鼎的来信。

当初他们在云鼎时，姜岚曾和司马亮偶然聊起过生意上的事，司马亮有雄心将云鼎美酒卖到长安，甚至更远的地方，姜岚合卢凌风都很支持，只是这路途遥远，颇耗人力物力，更有酒水损耗，让人头疼。

毕竟条件就摆在这里，姜岚也没有太好的办法，只简单提出几个建议，还说，只要酒能运到长安，她绝对能帮忙卖个好价钱，甚至可以专门开一个云鼎酒铺。

这次来信便是告诉二人，他已经亲自带队，运送云鼎红前往长安，而且送信之时，人已经出发了，只是会来迟上些时日抵达。

姜岚赶紧召集手下得力掌柜，交代云鼎酒馆的一应事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