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诡西行 3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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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素描里寻找丹青之意，你也是千古奇人了。”姜岚无语到发笑，她虽然最常画山水景物并不擅长人像，但素描和丹青本就是两个体系，一概而论就太无理取闹了。

如此想着，姜岚不由面露怀疑，“是不是卢凌风惹到你了，所以你才来找我的茬？”

她那天都看见了，秦孝白点睛不成，就对身边的人拳打脚踢，这样的人，会迁怒一点也不稀奇。

秦孝白闻言大怒，“我秦孝白岂是那样的人，我不过是见那样既无气韵，又无意境的画法，却被你画出几分韵味来，觉得你尚有些天分，想点拨一二，你竟如此诋毁于我，简直朽木！”

秦孝白只觉话不投机，一怒之下拂袖而走。

“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？”姜岚只觉这人的脾气好生古怪，但自己也确实曲解的对方的意思，想着那天鬼市里的魔王似乎确实与壁画极为相似，就想再去看看，于是也跟着往成佛寺走。

秦孝白见姜岚跟在身后，没给她好脸色，“你跟着我作甚？”

“去成佛寺啊。”姜岚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。

秦孝白面色不虞，“你想看我点睛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姜岚歪头问他，“今天能点出来吗？”

秦孝白脚步一顿，瞬间勃然大怒，“你哪里是想看我点睛，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话。”

姜岚差点被他舞起来的袖子抽在脸上，这下她也不乐意了，指着他骂了回去，“我就问一下不行啊，什么狗脾气！”

秦孝白怒道：“你那日分明看出我画不出魔王的凶恶，佛祖的慈悲，却还问我是否点睛，不是看笑话是什么？”

姜岚叉腰大喊：“那不是几天前的事吗？谁知道你找没找到灵感。”

“你当灵感是说有就有吗？”

“没灵感就去找啊，不然它能自己冒出来吗？”姜岚嘲讽地看着他，“你不会这几天什么都没干，就等着灵光一现呢吧。”

秦孝白当即冷笑，“找？你说得容易，有本事给我找出几只恶鬼看看啊。”

姜岚见这家伙还真就什么都没干，不由嗤笑一声，本想再嘲讽两句，但见他面上皆是找不到出路的困顿烦躁，便把话都咽了回去。

她淡淡瞥了秦孝白一眼，“想看恶鬼的话，就跟我来。”

秦孝白面露怀疑，“你真能抓到鬼？不会是卢凌风说的那个脱壁而出的魔王波旬吧？”

“那个……还没抓到，先带你去看别的。”姜岚怀疑的看着他，“你不会不敢去吧？”

“笑话，我秦孝白能画出魔王，又怎会害怕厉鬼。”他最受不得别人轻视，当下大袖一挥，“前面带路！”

姜岚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，不由轻笑一声，带着人就往衙门走去。

刑部大牢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味，姜岚拿着公主给的金牌，一路畅通地走到深处。

秦孝白看着牢房里关押的犯人，冷声问道：“别告诉我这些就是你说的恶鬼。”

“没错。”姜岚缓缓走在牢中，“这里是死囚牢，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，他们的心啊，比那魔鬼还要恶上几分。”

秦孝白刚想讥讽几句，目光游离间刚好对上了一双眼睛，那样冰冷阴暗，只对视一瞬，就让人毛骨悚然。

然而对方只瞥了他一眼，便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。

秦孝白疯了一般扑上去，拍着栅栏对里面的人大喊：“看我！像刚才那样看我，看我啊！”

姜岚：……

“果然，搞艺术的人，就没几个不疯的。”姜岚摇了摇头，上前薅着他的脖领往后拽了拽，“这是死刑犯，哪怕被关着，也危险得很，你离远点啊。”

秦孝白指着那囚犯，眼睛瞪得老大，“你看见他那眼神没有？太可怕了，这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，绝对是！我要把他画下来，画下来。”

姜岚忽然有些后悔带他来这里了，摇了摇头，交代跟着的狱卒看好秦孝白，千万别让他作死，又怕对方不上心，还给了点好处费。

得到狱卒的保证后，姜岚施施然走出刑部，拐去了大理寺。

苏无名刚好在，正跟长安县的几个捕手讨论秦孝白，见到姜岚，苏无名不由诧异，“你怎么来了，可是卢凌风那边有什么不妥？”

“不妥？”姜岚冷笑，“他最大的不妥，就是重伤之身还整日惦记案子，一点都不安生。”

“不愧是我师弟，忧国忧民啊。”苏无名打趣一句，便笑着坐了下来，“这么说是卢凌风让你来配合我查案的？”

姜岚往苏无名对面一坐，没好气地道：“他倒想自己来，但是被我镇压了。”

“也就你能治得了他。”苏无名笑道：“不过你来也好，我现在确实需要帮手，走，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神助大画铺。”

两人去画铺看画，发现有人神神秘秘地进了后院，不过片刻就满意的离去，看起来像是买到了想要的东西，可他两手空空，分明没有买画。

苏无名出门给暗中跟随的樱桃使了个眼色，待回去时，他们就多了一瓶奇怪的颜料。

“你可识得此物？”苏无名将颜料倒出来给姜岚辨认。

姜岚捻了一点仔细观察，又放在鼻下闻了闻，“主料是曾青和……这闪粉我没见，辅料有少许松明油，辰砂末，寒食面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，我没看出来。”

苏无名有些奇怪，“画铺买的颜料，你竟然不认识？”

“我又不是专业画师，用料很随便的。”姜岚耸了耸肩，“要不问问秦孝白？”

“走。”

姜岚把他们带到刑部大牢，此时的秦孝白盘腿坐在牢房外跟里面的人说话，这么久过去，声音都沙哑了，“你为什么不看我？看我一眼吧，让我把你的眼神画进壁画之中，和我降魔变一起名传千古！”

牢中的囚犯烦不胜烦，把身子往墙角一转，就是不肯看他。

秦孝白见姜岚出现，立马冲了过来，质问道：“他为什么不看我，只需要再看几眼，就能领会魔王的恶意，可他就是不看我，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坏啊，一个快要处斩的坏人，怎能眼睁睁地看别人如愿呢，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？”

“你说的有道理，妖魔，就是喜欢操弄人心。”秦孝白对姜岚大加肯定，然后继续折磨那囚犯。

苏无名赶紧拿出颜料凑到秦孝白跟前，“有样东西想请秦兄过目。”

秦孝白抽空看了一眼，随后大怒，“你把这种东西拿到我这里干什么？脏了我的眼睛！”说着就要掀了颜料。

姜岚赶紧安抚，“这是查案时发现的，你直接说是什么就行了。”

秦孝白缓了缓怒气，才道：“此物名为游光，最早出现于后魏，主要原料是曾青和壁鱼，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后来被定为违禁之物，传言用游光点睛可栩栩如生，如今各大寺庙竞相画壁，有很多画师为了抬高身价不惜重金购买此物，简直无耻！”

姜岚撇了撇嘴，“从艺术上讲，确实投机取巧，但若从结果来看，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。”

“歪门邪道！”秦孝白怒瞪着姜岚，“你一个画者，居然说这种方法可用，简直该死！”

“我说的是……算了。”跟一个画痴讲商品化，确实有点侮辱艺术，她不再提起此事，转而问道：“你知道游光被禁的原因吗？”

“不知道，也不需要知道，我之所以迟迟不愿点睛，就是想用最普通的颜料点得比游光更为精彩，只有这样，我才对得起大唐第一画师的名号！”

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，叫苏无名钦佩不已。

姜岚也竖起大拇指，“艺术家，有风骨！”

但秦孝白却没有理她，而是对着牢房又发起疯来，“他看我了，他刚才看我了，他在嘲讽我，那女妖，就该是这种神情，你还有什么眼神，再来。”

艺术家的风范瞬间碎一地。

姜岚无语道：“牢里这么多死囚，你别可这一个人薅啊，也看看别人呢。”

秦孝白摆了摆手，盘腿坐在栅栏前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囚犯，“我看过了，这整座天牢，就他，最有神韵。”

姜岚差点笑死，苏无名和樱桃也忍不住乐，三人没再打扰秦孝白，默默离开牢房。

樱桃疑惑，“曾青虽稀罕，但长安之大总能买到，可壁鱼又是什么东西。”

“壁鱼就是书虫，粉末中银白闪亮之物就是。”苏无名思索道：“制作游光需要大量书虫，上哪去找呢？”

“藏书阁啊。”姜岚随口道：“大家族传承几百上千年，藏书颇丰，还有许多孤本，为了妥善保存这些书籍，几乎家家都会建造藏书阁。”

樱桃蹙眉，“这么多世家，难道要一一排查。”

苏无名摇头，“既是大家族，定有专人照看，而且背后之人若一家一家收集书虫，难保不会走露消息，所以不是藏书阁……不对。”苏无名眼睛一亮，“天下最大的藏书阁，是秘书省。”

有了线索，几人马不停蹄跑去调查，结果刚出刑部大门就见到了公主府的车架。

他们是来接姜岚的。

苏无名和姜岚对视一眼，都知道公主这是惦记儿子呢，姜岚二话不说登上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