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诡西行 1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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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少卿最近红光满面，意气风发，旁人只道他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，当属年少有为，自然精神抖擞，没人知道他成婚虽一年有余，却因前途未明一直不敢承诺未来。

如今重回官场，终于有底气在迈出那一步，可那日红烛高燃，帷幔之内温香软玉，他与爱妻做尽天下最亲密之事，在这方狭小私密的空间里，让一向羞于表达的男人，彻底放开心怀，耳鬓厮磨间诉尽心中喜爱，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。

都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，可卢凌风是个实诚人，他说出的话，哪怕缠绵之时也必然发自真心，这让姜岚颇为动容，勾人的手段不自觉得多用了几分。

卢凌风血气方刚的，哪受得了这个，自然勤耕不辍，夜夜笙歌了。

不过卢凌风的精力好像用不完似的，晚上忙到半夜，白天还有力气重启旧案，因案件堆积如山，想处理完简直遥遥无期，但卢凌风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，于是姜岚就被抓了壮丁。

世上奇诡之案终究只是少数，大部分案子破绽还是比较多的，是以很多旧案的侦破难度并不大，之所以积攒了这么多卷宗，多是因为大理寺长久没有主官的缘故。

一位寺卿，两位少卿，尽皆空悬，卢凌风上位后大刀阔斧，一个月的时间就和姜岚将旧案理出了大半。

剩下的就是年深日久，不好查的了，姜岚本想休息一段时间，谁知旧案一了，又添新案。

近日长安城中有人杀人取肝，死者已有二人，贼人线索还未找到，就又有新的受害者横尸街头。

事情发生在清早，姜岚最近卷宗看得腻烦，所以接到消息二话不说就去案发现场。

大理寺有专业的仵作，并不需要姜岚出手，他们赶到时，验尸结果已经出来了。

与前两位死者不同，这协律郎孙望是被长刀毙命之后取出的肝脏。

仵作不懂武器，可姜岚和卢凌风一眼就看出凶器为陌刀，这种刀杀伤力巨大，一般用于边陲战场，其他军队并未配备。

即便不需要验尸，姜岚还是蹲在尸体跟前试图寻找线索，因着死亡时间尚短，并未产生难闻的气味，相反，这尸体不但如此，而且越接近头部，就越发香气扑鼻。

姜岚轻嗅两下，随后一愣，“这是月麟香？”

卢凌风也闻到了，他不禁微微皱眉，“月麟香是什么香料，竟在大雨冲刷之后也经久不散。”

“西域来的，珍贵且少见，等回去再跟你说。”姜岚随口答着，转头看向仵作，“他身上的香囊呢？”

“这香味出自死者耳后膏痕，膏质已取下包好，都在里面。”仵作从旁拿出一块白布递给姜岚，“我怀疑此膏是女子用的唇脂，这个夫人肯定比我懂。”

姜岚打开白布，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东西，“确实是口脂，还是时下十分流行的乌膏。”

卢凌风不懂这些妆粉之物，见没了其他线索便带姜岚返回大理寺，郭庄等人则继续搜寻线索。

没了旁人，卢凌风才问道：“那月麟香有什么特别吗？要等回去再说。”

姜岚眉眼一弯，笑容狡黠，“特别倒是没有，就是有几分香艳。”

“香艳？”卢凌风难以启齿地看着她，“难道是……那种香？”

姜岚噗嗤一笑，“你想哪去了，这月麟香的产地乃西域之西，离我大唐十分遥远，运输极为不便，因此中原极其少见，就算有，也多被达官显贵买走了，其中最喜用此香的，是太子府的一位姬妾，名唤莺儿。”

卢凌风吓得呼吸一滞，差点捂住姜岚的嘴，“太子的内帷之事你也敢谈论，不要命了？”

“怕什么，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。”姜岚白了他一眼，瞬间没了分享的兴致，“月麟香既是香料也是药材，非常稀有，即便太子宠妾也只是制成袖里香随身佩戴而已，没人想到，它还能做口脂。”

卢凌风看着手里的白布，目露疑惑，“那这乌膏又是怎么来的？”

姜岚摇了摇头，“这段时间长安盛行乌膏，我也研制出几款给店里添加新品，其中加了几种不同的香料，每一款都定价极高，若是换做月麟香，那将是天价。”她忽然面露思索，“不过有些人就喜欢贵的，越贵越买，那岂不是有得赚？回头做一款试试。”

卢凌风见话题莫名其妙拐到赚钱上去了，顿时面露无奈，“那在你做出同样的乌膏之前，长安会有这种口脂吗？”

“应该不会。”姜岚想了想，“能有如此手笔的，除了我这种精明的商人，剩下的……应该是原产地了。”

卢凌风眼睛一亮，“所以这膏很有可能是从西域带回来的。”

姜岚耸耸肩，“苏无名说过，没有证据的事，不能妄下论断。”

卢凌风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，“苏无名要知道你这么久了，还记得他的话，肯定很高兴的。”

“有用的话我自然要记的。”姜岚眸光一转，缓缓道：“樱桃眉眼英气，应该很适合用乌膏，改天给她送去一些。”

卢凌风见她又跑题了，心下很是无奈，正想着接下来要从哪里查起的时候，郭庄追了上来，说找到了目击者。

卢凌风立马看向姜岚，讨好地笑道：“娘子。”

姜岚叹气，“我不是画像师，不保证每次都能画得像。”

“你上次随便画的贺兰雪就像极了，这次也不会差。”卢凌风双手按在姜岚双肩，语气郑重，“我对你有信心。”

姜岚一把扒拉开他的手，“少扯那没用的，叫人过来吧。”她虽然不懂画像，但是可以学啊，她那么多技能不都这么练出来的吗？

技多不压身，没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。

郭庄很快把一个老者带到姜岚面前，然后就跟着卢凌风去查死者的信息去了。

姜岚支好画板，先是询问光源方向和视角，接下来才是绘型。

她边画边问，很快把老者给问糊涂了，说是豹头环眼，仿若魔王在世，可姜岚画了几种狰狞的的眉眼，他都说像，却又说不清哪个最像。

而那魔王身下的坐骑，她是按照自己曾见过的凶兽画的，可那老者却坚定地说不是，最后在他的描述下画出一兽，姜岚把兽头一挡，身形跟马没什么两样。

姜岚画完，给了老翁一些赏钱让他走了，等卢凌风回来，就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魔王画像。

“这魔王怎么没有脸啊？”卢凌风不解问道。

“你腰怎么了？”姜岚也奇怪地看着他。

卢凌风没想到自己故作无事，还是被姜岚一眼看出端倪，顿时不好意思起来，“去查案的时候看见一匹汗血宝马，我没忍住试了一下，结果……摔下来了。”

姜岚噗嗤一笑，“别碰也别揉，等晚上涂点药，很快就好了。”

“都听你的。”卢凌风焦急问道：“你还没说那画像为何没有脸呢？”

“那老翁只在闪电亮起的一瞬间看到了对方，根本来不及记清对方长相，可那魔王形象太过骇人，他当时应该吓坏了，以为自己印象深刻，但一问细节，根本说不清楚，而且就算说清了，也难保不是妆容所致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卢凌风恍然点头，忽然道：“听说最近秦孝白在成佛寺画壁，想去看吗？”

“去哪都行，反正我最近是不想看卷宗了。”

清晨，成佛寺的钟声刚刚敲响，就有一群香客蜂拥而至，姜岚和卢凌风交了香火钱，随众人挤进殿内。

期间姜岚还不忘吐槽，“果然，和尚才是最懂赚钱的。”

卢凌风好笑地拉着她挤到最前面，展开姜岚昨日的画像与壁画上的魔王做对比，虽然五官模糊，但其形却像了九分。

姜岚是第一次来看秦孝白画壁，她一看就发觉了不同，“坐骑不一样，壁画上的是穷奇，形似虎，而我画的那只，除了头角更像马。”

卢凌风笑着将画卷了起来，“当然是马，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穷奇。”

说话间，秦孝白在僧人的引领下大步走了进来，于壁画前静立片刻，他一抬手，便有人端酒上来，架势倒是摆得足，但有人已经等了几天了，见他迟迟不肯点睛，都有些不耐烦了，议论声不绝于耳。

卢凌风那个急脾气更是大声催促，“怎么还不画？”

姜岚拍了他一下，“作画需要凝神，你别打扰。”

卢凌风反驳，“可他都凝神好几天了，什么时候才能点睛？”

“你也说了是点睛。”姜岚耐心解释，“眼是心之窗，能映射人的的内心，壁上这么多妖魔，若想将其内心一一呈现，可不得绞尽脑汁，你就别苛责了。”

卢凌风勉强道：“可我看你画的时候也没这么难啊。”

“那是缉凶用的画像，只需逼真传神即可，根本算不得艺术。”这时秦孝白已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，已经撸起袖子要画壁了，姜岚顿时不再言语，静等对方点睛。

可秦孝白几番提笔，仍是未能落下。

今日的点睛又不成了，姜岚也不失望，跟卢凌风打了声招呼就出了成佛寺。

这段时间忙，都没空去看费鸡师，上次见面还是去鬼市盯贺兰雪的时候，算来都有一个多月了。

于是她回去备了鸡鸭糕点，等着天一黑就去鬼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