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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长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：“这个...基层工作嘛，有时候时间紧任务重，难免有点小瑕疵，我们一直在督促改进。”
“理解。”陆北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不过现在往后的时代，数据可是基础，一点小问题，放大到全县全市看，可能就是大问题。”
“李书记在镇里时间长，经验丰富，还得靠你把把关。”
李长河连连点头：“那是那是，陆主任提醒得对，我一定注意。”
他寒暄几句，便匆匆离开了。
陆北看着他的背影，知道刚才那番关于数据小瑕疵和把把关的话，已经像一根刺，扎进了李长河的心里。
下午，陆北主动约见了孙建国，提出想去昨天那位反映补贴发放不足的农户家里再看看，现场了解情况，看看问题出在哪个环节。
孙建国脸色微变，支吾道：“陆主任，那户...我后来了解了一下，可能是他家自己记错了，或者种植面积核算有点出入，不是大问题。”
“我们下面处理好就行，不劳您亲自再跑一趟。”
“群众利益无小事。”陆北态度坚决。
“既然反映了，我们就有责任搞清楚。孙镇长，你陪我一起去，咱们现场办公。”
孙建国无法再推脱，只得硬着头皮答应。
陆北和孙建国再次来到柳树湾村那户姓陈的农户家。
低矮的平房前，中年妇女陈嫂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，看到镇里的车停下，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陈嫂，这位是县政府办的陆主任，专门来了解你家补贴的事。”
孙建国抢先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：“上次可能有点误会，陆主任很关心，今天再来核实一下。”
陈嫂搓着围裙，眼神躲闪：“领导...其实，其实也没差多少，可能...可能是我自己没算清...”
陆北上前一步，语气温和：“陈嫂，你别紧张。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，把政策弄清楚，该是你的，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他环顾了一下简陋的院落，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少量农具和略显空荡的鸡舍上。
“家里就你一个人？孩子呢？”
“孩子...在外头打工。”陈嫂低下头。
“去年申请特色种植补贴，种的什么？种了多少亩？”陆北问得详细。
“种了点大棚辣椒...两...两亩多点。”陈嫂声音更小了。
“两亩多，按去年的标准，补贴应该有一千二左右，你卡上收到多少？”
陆北翻看着手里从农业站拿到的、打印出来的该户理论发放表。
陈嫂嘴唇嚅嗫了几下，没出声。
孙建国在一旁插话：“陈嫂，卡是你自己保管的吧？要不把卡拿出来，我们去信用社查一下流水，一目了然。”
“卡...卡是我当家的拿着，他...他出去干活了。”陈嫂头埋得更低，手指紧紧绞着围裙。
陆北看在眼里，心中了然。
这不是记错了，是不敢说。他不再追问具体数字，转而问道：“村里像你这样申请了补贴，最后觉得数目不太对的，还有别人吗？”
陈嫂飞快地瞥了孙建国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没...没听说。”
“那合作社呢？”陆北语气依旧平和，像拉家常：“你们加入合作社了吗？觉得怎么样？”
“加了...兴农合作社...”陈嫂提到合作社，语气稍微活泛了点。
“合作社统一买种子化肥，便宜点...就是，就是有时候卖的价钱，和当初说的不太一样...”
“哦？怎么不一样法？”陆北追问。
孙建国咳嗽一声，打断道：“陆主任，市场价有波动，合作社也是随行就市，难免的。”
“陈嫂，这些事回头再跟合作社沟通，领导今天主要是问补贴。”
陆北看了孙建国一眼，没再继续追问合作社，而是对陈嫂说：“这样吧，陈嫂，补贴的事我们记下了，会去核实。这是我的电话。”
他拿出一张事先写好手机号的纸条递过去。
“以后不管是补贴，还是合作社的事，有什么不清楚、不满意的，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。”
陈嫂迟疑地接过纸条，攥在手心，点了点头。
离开陈家，回镇上的路上，车内气氛沉闷。
孙建国一直望着窗外，一言不发。
“孙镇长。”陆北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基层工作难做，我理解。”
“老百姓有时候怕得罪人，有话不敢说。但我们不能因为怕麻烦，就把问题捂盖子。”
“捂久了，小问题变成大问题，最后伤的是老百姓的心，损的是政府的公信力。”
孙建国身体微微一震，转过头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：“陆主任说得对...我们一定加强核查，把工作做细。”
陆北不再多说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。
今天这一趟，看似没有拿到确凿证据，但已经在孙建国心里敲了一记重锤，也在陈嫂那里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看到了基层农户在面对权力时的畏惧和沉默，这背后，绝非简单的工作疏漏。
陈大嫂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见到孙建国在场不敢说！
车子驶入镇政府院子时，陆北看到李长河站在办公楼门口，正拿着手机说着什么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见到他们的车，李长河迅速挂断电话，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来。
“陆主任，孙镇长，回来了？情况了解得怎么样？”
李长河问道，目光在陆北和孙建国之间逡巡。
“有些情况需要再核实。”
陆北淡淡回应，径直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。
他能感觉到，背后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，充满了疑虑和不安。
回到办公室，陆北反锁了门。
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像是要压到镇政府楼顶。
他将今天的所有见闻在脑海中快速复盘。
农业站小王飘忽的眼神、李长河心神不宁的探听、孙建国在农户家中的刻意打断、还有陈嫂攥着电话号码时那混合着希望与恐惧的颤抖...
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画面，越来越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核心！
飞仙镇的农业补贴发放体系存在系统性漏洞，而这漏洞被一层看似合规的合作社网络精心掩盖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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