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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，他需要沈严和周海峰在外部给予更明确的压力信号。
比如，让县审计局不经意间透出风声，近期可能对部分乡镇的惠农资金进行回头看抽查.
或者，让纪委以其他名义，约谈一两个与飞仙镇有业务往来的县局干部...
这些风吹草动，足以让李长河这样的聪明人寝食难安。
思路既定，陆北看了一眼时钟，已近凌晨一点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将U盘和所有敏感资料锁进抽屉。
办公室的灯光熄灭，融入县委大院沉沉的夜色中。
然而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飞仙镇仙客来茶楼后院，那辆从王磊建材店离开的厢式货车，正静静停在一个隐蔽的车库里。
几个黑影无声地卸下箱子，搬进茶楼地下室。
那里，一台大型碎纸机正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，吞食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纸张。
而在茶楼三楼一个从不对外开放的雅间里，罗大勇并未入睡，他站在窗前，望着镇政府的方向，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。
手机就放在手边，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、来自未知号码的简短信息。
“调研结束，已返县。暂无异常动作。”
......
翌日清晨，天色微明，陆北就醒了。
左肩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，痛感稍缓。
简单洗漱后，换上一件便于活动的夹克，将录音笔和备用手机贴身藏好，便下楼与司机小陈汇合。
“陆主任，今天去哪？”小陈发动车子，问道。
“先去县农业局。”
陆北看着窗外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：“以了解全县农业补贴发放流程和监管措施的名义，做个铺垫。”
车子驶向县农业局。
陆北此行目的明确，既要为后续在飞仙镇的深入调查建立合理的知识储备，也要借此机会，观察县农业局内部是否有人与飞仙镇的问题存在关联。
沈严昨晚发来信息，提及县农业局分管补贴发放的副局长郑怀民。
其妻弟在飞仙镇经营一家农资公司，与多个合作社往来密切。
“陆主任，欢迎欢迎啊！”
提前得到消息的郑怀民赶紧走出来和陆北握手。
“麻烦郑主任了。”
“不敢不敢，陆主任请。”
郑怀民五十岁上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笑容可掬，详细介绍着补贴发放的规范流程和层层审核。
陆北认真听着，偶尔提问，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郑怀民在提及飞仙镇时，语速有不易察觉的加快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“郑局，我听说飞仙镇在合作社管理和补贴落实方面，算是县里的先进典型？”陆北状似随意地问。
郑怀民笑容微顿，随即更盛：“是啊，飞仙镇底子好，罗镇长他们工作也扎实，合作社模式推广得不错，省市里都表扬过。”
“不过陆主任您也知道，基层工作千头万绪，难免有些小疏漏，总体是好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陆北点头，不再深问。
离开农业局时，他顺便要了一份近三年全县各乡镇农业补贴发放的汇总数据明细表，说是学习参考。
郑怀民略有迟疑，还是让人打印了一份给他。
回到车上，陆北快速翻阅着厚厚的数据表，目光锁定在飞仙镇那一栏。
数字密密麻麻，乍看整齐规范。但他结合U盘中的异常数据和昨天走访的模糊印象，几个合作社的名称和对应的补贴金额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去飞仙镇。”陆北合上资料，对司机道：“直接去农业技术推广站。”
他改变了原定计划。
既然对方可能在加快清理，他就必须打乱对方的节奏，直插可能存有原始数据的节点，农业站服务器！
虽然沈严叮嘱暂勿直接接触，但以调研农业信息化建设、了解基层数据存储情况的名义进行常规走访，合情合理，也能观察相关人员的反应。
车子再次驶入飞仙镇。
陆北没有通知镇政府，而是让车直接开到了镇农业技术推广站。
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，看起来有些陈旧。
站长是个四十多岁、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干部，姓吴，对陆北的突然到来有些意外，但听说是县委办副主任调研信息化，便热情地介绍起来。
陆北一边听着，一边观察着机房的位置和进出人员。
“吴站长，咱们站的服务器，数据备份和安全措施怎么样？现在上级对数据安全很重视。”陆北问道。
吴站长推了推眼镜：“我们定期备份的，有专门的备份服务器，放在二楼机房旁边的储藏室，钥匙只有我和小王有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电脑前忙碌的年轻人：“小王是负责维护的。”
陆北看向那个被称作小王的年轻人，对方正好抬起头，目光与陆北接触的瞬间，迅速低下头，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。
“能去看看吗？了解一下基层的实际情况。”陆北提出。
吴站长有些为难：“这...机房重地，一般...”
“理解，我就外面看看，不进去。”陆北语气平和。
吴站长这才点头，带着陆北上了二楼。
机房的门紧闭着，旁边的储藏室门也锁着。
陆北注意到，储藏室的门锁是比较旧的挂锁，而机房门则是电子门禁。
“备份服务器就在里面，去年更新的，性能还行。”吴站长介绍道。
陆北点点头，看似随意地问：“备份频率是？”
“重要数据每天自动备份一次。”
“存取记录呢？有台账吗？”
“有的有的。”吴站长从旁边办公室拿出一本记录本。
陆北翻看着，最近一次的存取记录是三天前，操作人签名是王工。
再往前，记录有些潦草，但大致规律。
他合上本子，称赞了几句工作规范，便提出去试验田看看。
离开农业站时，陆北用余光瞥见，那个小王站在二楼窗口，正朝下张望。
坐回车里，陆北对司机说：“回镇政府。”
他刚才的举动，无异于一次敲山震虎。
如果服务器真有猫腻，如果小王就是线人口中欠过人情的那个人，那么他查看备份服务器情况的行为，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警觉。
接下来，就看对方如何反应了。
果然，回到镇政府不久，李长河就恰好路过陆北的临时办公室。
“陆主任，调研还顺利吗？”李长河笑着问，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“还行，农业站吴站长很热情，介绍得很详细。”
陆北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，一边貌似随意。
“对了李书记，我听说咱们镇里有些合作社，在数据上报方面是不是有时候为了赶进度，会有点...不够精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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