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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建国放下电话后，办公室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。
他盯着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和平那些近乎咆哮的话语。
一个县长和一个县政府办副主任，绕过市纪委，直接去了省里，找了两位省委常委，把红通的事摆上了常委会的桌面。
这不是简单的越级汇报，这是政治上的跳棋。
在官场的规则里，越级汇报向来是大忌，尤其是这种涉及重大敏感案件的越级！
苏清欢和陆北这一走，等于把整个临江县和凤阳市的官场架在火上烤！
市纪委不知道、市委不知道、市政府不知道，等省里的碰头会开完了，市里才从陈和平那里得到消息。
这叫什么事？
王建国拿起桌上的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！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，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市委办刘秘书的号码，按下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。
“王组长？”刘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。
“刘秘书，我有急事需要向孙书记汇报。”
王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语气里带着少有的紧迫：“关于临江县的赵宏达案，需要立刻向孙书记当面汇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刘秘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声音也紧了几分。
“王组长，孙书记现在正在开一个工作碰头会，大概还要半个小时。您看是等会议结束，还是...”
“等不了半个小时了。”王建国打断他。
“刘秘书，麻烦你帮我转告孙书记，就说省里今天上午开了个碰头会，省委政法委刘书记、省纪委王书记、省公安厅祁厅长都参加了，议题是赵宏达的红通申请。”
“苏县长和陆副主任已经当面做了汇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然后是一段长长的沉默。
“...王组长，我这就去报告孙书记。”
刘秘书说完，电话没有立刻挂断，王建国听到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他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移向窗外。
他是市委孙书记的人！
遇到这种情况，肯定是要向自己的人通报的。
窗外是临江县城灰扑扑的天际线，远处有几栋正在施工的楼盘，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转动。
这个小小的县城，此刻却像一颗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正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，最终必然会冲击到更高的层面。
大约过了七八分钟，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市委孙书记办公室的号码。
王建国立刻接通。
“建国同志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孙永年浑厚而沉稳的声音，但王建国听得出来，这沉稳里藏着一种被压住的波澜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孙永年的声音简短，停顿了两秒，然后说。
“你现在立刻来市里，到我办公室。我已经通知了市长陈国栋、市纪委书记陈和平、市委副书记周云鹏、组织部长张鹏四十分钟后，在常委小会议室碰头。”
“好，我马上出发。”
王建国说完，挂断电话，站起身，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和外套，大步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，几个正在低头走路的督导组成员看到他突然出来，纷纷侧身让路。
王建国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，快步走下楼梯，钻进停在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。
“去市里，快。”他对司机说。
车子驶出督导组驻地，拐上通往市区的公路。
王建国坐在后座，手里握着手机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上，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即将到来的会议。
苏清欢和陆北这一去省里，对市里来说，等于是打了所有人的脸。
一个县委书记出逃、政协主席潜逃、账本被找到、匿名线索层出不穷...
这些事本来就在一点点撕开临江那层看似平静的表皮。
现在好了，红通申请直接递到了省里，市里连个知会都没收到！
市里一下就陷入了被动！
这事传出去，别人会怎么看临江市委？
会说市委领导不力、掌控不住局面，才会让下面的人直接绕开市里去找省里。
更重要的是，赵宏达手里的那份材料，到底牵不牵涉市里的人？
如果牵涉，那市里现在最怕的，就是那份材料在红通启动后被彻底曝光。
如果不牵涉，那市里现在最需要的，就是尽快把这件事的主动权拿回来，而不是让一个县长和一个县政府办副主任牵着鼻子走。
无论哪种情况，今天这场紧急会议，都必须拿出一个有分量的结论。
市委小会议室内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板。
孙永年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摘要。
市长陈国栋坐在他左手边，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，目光落在桌面上。
市纪委书记陈和平脸色铁青，靠在椅背上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。
市委副书记周云鹏翻着手机上的信息，眉头紧锁。
组织部长张鹏端着茶杯，却一口没喝，杯盖在指尖缓缓转动。
五人小组！
市委常委中最重要的五个角色！
此刻全部到齐。
“人齐了。”
孙永年开口时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今天上午九点，省委政法委刘明朗书记主持召开了碰头会，参会的有省纪委王建民书记、省公安厅祁同山厅长、临江县县长苏清欢，以及临江县政府办副主任陆北。”
“会议议题只有一个，是否启动对赵宏达的红色通缉令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这个会，是苏清欢和陆北到省城后，分别通过两条线推动的。”
“陆北找了常务副省长赵立诚，苏清欢找了省委政法委刘明朗。”
“两条线几乎同时发力，最终促成了今天上午的会。”
会议桌上，周云鹏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：“赵立诚？陆北找的是赵立诚？”
“是。”王建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周云鹏深吸了一口气，没有说话，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！
陆北能直接见到赵立诚，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，那个年轻人的背景，正在从隐性资源变成显性力量...
“这个会，是讨论我们应该如何自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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