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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十二点半。
陆北的车驶回县委大院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密封证物袋，里面静静躺着那本黑色封皮的账本。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塑料袋上，映出斑驳的光影。
车子刚停稳，周海峰已经快步迎了上来，目光落在那本账本上，呼吸微微一顿：“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陆北推开车门，将证物袋小心翼翼拎在手里：“吴启明藏在双溪乡那座老石桥的桥墩里，用防水布裹了三层，密封得很好。”
周海峰伸手想接，又缩了回去，仿佛那本账本烫手。
“走吧，王书记在会议室等着。市纪委的周主任也到了。”
陆北脚步一顿：“市纪委的人来了？”
“早上到的。”
周海峰压低声音：“王书记从市里回来的时候，一起带回来的。说是市委主要领导亲自批示，要求市纪委提前介入。”
陆北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，跟着周海峰走进县委大楼。
走廊里的气氛与清晨时截然不同。
那些上班的干部们脚步匆匆，目光闪烁，见面也只是微微点头便快步错开。
有人看到陆北手里拎着的证物袋，瞳孔微缩，又迅速移开视线，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三楼小会议室的门紧闭着，门口站着两名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，神色肃穆，看到陆北和周海峰走来，其中一人抬手拦住了他们。
“陆主任，请稍等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王建国站在门口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，目光在陆北手里的证物袋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：“进来吧。”
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。
除了王建国和一位头发花白、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，还有县纪委书记陈和平、组织部长刘志强，以及一位陆北没见过的中年女性。
“陆北同志，辛苦了。”
那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站起身，主动伸出手：“我是市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周正清，这位是市纪委审理室副主任林敏。”
陆北与他们握过手，将证物袋放在会议桌上，简单地汇报了找到账本的经过。
他说完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黑色封皮的账本上，像是在看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周正清率先开口：“账本的内容，你看过多少？”
“只翻了第一页。”陆北如实回答。
“确认是吴启明的字迹和格式，就封存了。后面的内容，还没来得及看。”
周正清点了点头，目光转向王建国：“王书记，那我们开始吧。”
王建国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，想了想，又放了回去，把烟盒拍在桌上。
“开会之前，我先说几句题外话。”
“昨晚到今天早上，我们拿下了杜寻声和任思齐。”
“刚才，陆北同志又找到了吴启明的账本原件。从结果上看，督导组进驻临江这段时间的工作，是有进展的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停顿了一秒，才继续往下说：“但进展越大，压力越大。”
“杜寻声和任思齐的案子，牵扯到的不只是他们两个人。”
“吴启明的账本上，到底记了多少人，多少事，在翻开这本账本之前，我们谁也不知道。”
“但有一点我很清楚。”王建国的声音陡然加重：“临江县的班子，不能再地震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重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，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
周正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缓缓开口：“王书记说得对。来之前，市委主要领导专门交代过一件事。”
“要查，但不能为了查而查。”
“该处理的，一个不能放过，但该稳住的，也不能因为急于求成而把整个局面搅乱。”
林敏在旁边接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县委班子十一人，加上政府党组成员，接近二十人。”
“如果账本上涉及的人数过多，全部动手，临江县的行政体系会在短时间内陷入瘫痪。”
“到时候，别说双溪乡的水质问题，就连最基本的财政拨付、项目审批、民生保障，都会出现重大梗阻。”
这话直白到近乎残酷，却没有人反驳。
陈和平坐在角落里，一直没有开口。
他是县纪委书记，按说最该对反腐拍手称快，但从他紧锁的眉头来看，他显然也清楚这件事的分量。
沉默持续了约半分钟。
王建国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果断：“账本必须查，但查的方式，要分层次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证物袋旁，目光落在那本账本上，像是隔着塑料袋在看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“第一，涉及严重违纪违法、金额巨大、情节恶劣的，不管是谁，不管什么级别，坚决查处，没有商量余地。”
“第二，涉及违纪但情节较轻、主动交代、积极配合调查的，给政策、给机会，区分对待。”
“第三，那些被裹挟、被拉拢、被动参与的，该谈话的谈话，该警告的警告，该调整岗位的调整岗位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在场的人：“纪委有纪委的程序，组织有组织的规矩。但程序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临江县的盘子，不能碎在我们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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