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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的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上，听到杜寻声要亲自给周海峰打电话，动作微微一顿。
杜寻声掏出手机，当着民警的面拨通了周海峰的号码，同时给了任思齐一个隐晦的眼神。
任思齐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向车门内侧的储物格。
可也就是在这时候。
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县城方向疾驰而来，车灯刺破夜色，在距离卡点二十米处猛地刹车，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车门打开，陆北快步走下车。
他穿着深色夹克，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，但眼神在扫过那辆奥迪A6时，锐利得如同刀锋。
“杜县长，任书记。”
陆北的声音平静，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：“这么晚了，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杜寻声的手指还按在手机拨号键上，看到陆北出现的瞬间，他的瞳孔微微一缩，但脸上很快恢复了惯常的笑容。
“陆主任？这么巧。我们去市里开个紧急会议。”
“紧急会议？”陆北走到卡点前，目光在杜寻声和任思齐脸上扫过。
“什么会议，需要凌晨一点半出发？”
“市委那边临时通知的，具体情况到了才能知道。”
杜寻声的语气很自然，仿佛真有这么回事：“怎么，陆主任连县委常委的行程也要过问？”
陆北没有接他的话，而是转头看向那名民警：“检查过了吗？”
民警连忙立正：“报告陆主任，正要检查后备箱，杜县长说要先给周局打电话...”
“不用打了。”
陆北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显示正在通话中，他将手机凑到嘴边。
“周局，杜县长和任书记都在这里，你听见了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周海峰的声音，通过免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：“听见了。杜县长、任书记，请配合民警同志的工作，打开后备箱接受检查。”
“这是县委的统一部署，所有出城车辆一律排查。”
杜寻声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任思齐的手已经从储物格里收回，他推开车门，也走了下来，站在杜寻声身边，盯着陆北。
“陆北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们两个县委常委，深夜去市里开会，还要被当罪犯一样查车？谁给你的权力？”
“权力？”
陆北迎上任思齐的目光，声音依然平静：“任书记，这话该我问您。”
“谁给你们的权力，在吴启明刚死、督导组调查期间，未经县委主要领导同意，深夜擅自离县？”
杜寻声和任思齐同时脸色一变。
陆北这句话，直接戳穿了他们所谓的紧急会议的谎言。
这种事，是经不起查的！
如果只是陆北，那他们一点都不慌。
问题就在于，陆北不仅是政府办副主任，还是督导组办公室主任！
他的背后，站着市纪委副书记，监察副局长王建国！
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市里到底有没有会！
“你...”任思齐想说什么，却被杜寻声抬手拦住。
杜寻声盯着陆北，忽然笑了：“陆主任，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拦我们了。”
“不是拦。”陆北摇头：“是请两位领导回去开会。”
“开会？”任思齐冷笑：“开什么会？我们怎么没接到通知？”
“现在通知也不晚。”陆北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凌晨一点三十五分。”
“苏县长刚刚签发通知，鉴于双溪乡水质污染应急处置及吴启明车祸善后工作的紧迫性，决定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。”
“所有常委、副县长及相关单位负责人，必须在凌晨两点前到县委会议室报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：“杜县长、任书记，你们是县委常委，这样的会，不能缺席吧？”
夜风从岔路口刮过，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杜寻声和任思齐站在车旁，身后的奥迪A6引擎还低低地运转着，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。
但他们面前，是两辆横在路上的警车，是四名手按装备的民警，是站在灯光下的陆北。
更远处，似乎还有车辆朝这边驶来，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。
任思齐的呼吸急促起来，他压低声音对杜寻声道：“老杜，不能回去。回去就完了。”
杜寻声当然知道。
常委会一旦召开，他们就会被困在会议室里。
等天亮，等王建国从市里回来，等市纪委的核查程序正式启动...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看向陆北：“陆主任，如果我们坚持要去市里呢？”
陆北沉默了两秒，缓缓开口：“杜县长，您应该清楚，吴启明今天早上死在来县委的路上。”
“那辆货车是套牌的，司机跑了，但路口的监控拍得很清楚，那不是意外，是谋杀。”
“督导组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。”陆北继续说。
“吴启明的手提包里，有一本账。账上记录了过去八年鑫源化工所有的公关费用支出，涉及金额两千多万，收款方有代号，但也有几个名字...写了姓氏和职务。”
杜寻声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赵副、杜县、任书记。”陆北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称呼。
“杜县长，您觉得，督导组会放过这些线索吗？”
“陆北！你这是在威胁我们？！”任思齐的声音有些失控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？就凭吴启明一本不知道真假的账本？我告诉你，那是诬陷！是吴启明临死前胡乱攀咬！”
“是不是诬陷，查了就知道。”陆北的语气依然平静。
“但两位领导如果现在坚持要离开临江，那就不只是查账的问题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辆奥迪A6：“深夜擅自离县，拒绝配合县委统一部署，在督导组调查期间试图逃避...这些行为本身，就足以说明问题。”
杜寻声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，陆北说得对。
如果他们现在强行冲卡，哪怕成功了，也会被定性为逃逸。
到时候，就算他们手里真的握有什么底牌，也没有用了。
这是阳谋！
赤裸裸的阳谋！
这就是针对他们的，一场局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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