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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三层的门后，没有预想中的重兵把守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、混合着防腐剂与臭氧的味道。
陈默走在最前面，机械左臂的幽蓝微芒成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光源。林星晚紧随其后，手里的空枪被她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积水里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看着陈默的背影。
刚才那场杀戮，仿佛抽干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属于“上城区”的娇贵与伪装。此刻的她，像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，冷硬而沉默。
“阿零，照明。”陈默低声开口。
【指令确认。环境光源接入中……】
“嗡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，天花板上一排排布满灰尘的工业探照灯依次亮起。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黑暗，照亮了这个隐藏在沉渣区地底的巨大空间。
林星晚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，瞳孔猛地收缩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水处理厂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倒置的环形塔。无数根粗壮的透明管道像血管一样，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塔底的中央。而在那些管道里流淌的，不是水，而是一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、淡蓝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林星晚喃喃自语。
“‘新伊甸’的‘心脏’。”陈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，“你以为上城区那些老爷们，每天享用的神经链接和极乐幻梦，能量是从哪来的？”
他走到中央控制台前，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金属面板。
“他们把下城区的地下水抽上来，过滤掉杂质，然后注入下城区平民的神经接驳端口，榨取他们微弱的生物电和潜意识算力。最后，再把提纯后的能量，送回上城区。”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林星晚：“你每天喝的红酒，用的香水，甚至你身上的真丝衣服……都是靠这些东西换来的。”
林星晚的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她当然知道“新伊甸”在剥削下城区。但她一直以为，那只是税收、是劳役、是资源垄断。她从未想过，他们竟然把人当成了……电池。
“所以，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锁定我的飞船，不是为了逃跑。”
“是。”陈默点头，“我需要一艘不受‘新伊甸’监控的飞行器，来把这颗‘心脏’，连根拔起。”
就在这时，阿零核心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响起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能反应。】
【位置：中央控制台下方。】
【判定：‘新伊甸’第七区核心能源矩阵。】
【状态：正在启动自毁程序。】
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“他们要炸了这里。”他说。
林星晚猛地反应过来：“不行！如果这里爆炸，整个沉渣区都会被夷为平地！几百万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残影。他的暗金色瞳孔里，数据流疯狂闪烁。
【正在拦截自毁程序……】
【拦截失败。对方使用了物理隔离锁。】
【正在尝试破解……进度：10%……20%……】
“需要三分钟。”陈默咬着牙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的核心负荷已经逼近极限，每一次高强度的数据运算，都像是在用烧红的铁钎搅动他的大脑。
“我来拖住他们。”林星晚突然开口。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刚才说，‘清道夫’还有四个。”林星晚的眼神异常平静，“他们刚才没有追进来，说明他们在等。等这里爆炸，或者等你出来。”
她走到通往上层的楼梯口，捡起了一把“清道夫”留下的电磁步枪。
“三分钟。”她看着陈默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，“我给你三分钟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没有说“小心”，也没有说“别去”。
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“好。”
林星晚转身，走上了楼梯。她的背影在探照灯的光芒中，被拉得很长。
陈默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台上。
【破解进度：45%……】
他的意识沉入了数据的海洋。在那里，他看到了“新伊甸”的防火墙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。但他也看到了高墙上的裂缝——那是林星晚给他的密钥，留下的后门。
【破解进度：70%……】
上方传来了枪声。
“砰。砰。砰。”
不是连射，而是精准的点射。林星晚在用有限的弹药，和那四个“清道夫”周旋。
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【破解进度：90%……99%……100%。】
【自毁程序已终止。】
【核心能源矩阵，控制权已转移。】
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抬起头，看向楼梯口。
枪声已经停了。
林星晚靠在墙壁上，手里的电磁步枪已经打空了弹匣。她的左臂中了一枪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铁锈斑斑的台阶上。
但在她面前的通道里，四个“清道夫”已经全部倒下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陈默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。
“搞定了？”她问。
“搞定了。”陈默走过去，用机械左臂轻轻扶住她。
“那就……走吧。”林星晚靠在他的肩膀上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“我有点……困了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将她打横抱起，转身走向了通道尽头那扇通往外界的闸门。
在他的身后，那座巨大的、倒置的环形塔，正在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那不是自毁的倒计时。
那是新生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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