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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褪色的旧壳
下城区的夜，不再只有刺鼻的机油味和绝望的哀嚎。
中央控制塔顶层的医务室里，恒温系统将空气维持在完美的二十二度。窗外，是下城区那片如同星海般璀璨的霓虹。那是陈默用半条命换来的“新秩序”，是他亲手铸造的钢铁堡垒。
但此刻，堡垒的主人却只能像一具破败的木偶，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。
“滴……滴……”
心电监护仪的跳动声，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响。陈默缓缓睁开眼，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。他试着动了动身体，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，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敲碎后重新拼接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左臂。
那里空空荡荡，只有一截包裹着厚厚绷带的残肢。而在他的胸口，那块曾经散发着幽蓝光芒、与他神经相连的阿零核心碎片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灰色废铁，深深地嵌在他的血肉里。
为了炸毁“深渊”，他亲手引爆了阿零。
他赢了，但他也失去了一部分自己。
“老大，你醒了。”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，猴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他的眼眶有些发红，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老鬼呢？”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，他看着猴子，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老大在隔壁开会呢。”猴子把托盘放在床头，上面是一管淡蓝色的营养液，“‘毒蜂’那小子刚做完截肢后的神经接驳手术，现在还在麻醉里。老大说，等你醒了，立刻去见他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用右手接过营养液，一饮而尽。
他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，但他却觉得，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大块东西，永远地空了。
半小时后，陈默拒绝了猴子的搀扶，自己推着轮椅，来到了中央控制塔的战术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，老鬼正站在全息沙盘前，眉头紧锁。看到陈默进来，老鬼立刻迎了上来，想要推轮椅，却被陈默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坐。”陈默将轮椅停在沙盘前，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下城区各大防区的绿色光点。
“老大，‘深渊’的残党已经清理干净了，那个灰衣男人也交代了，‘深渊’只是某个更大组织在外围的‘清道夫’。他们这次来，只是为了测试我们的防御底线。”老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，“但问题是，你现在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的身体，我自己清楚。”陈默打断了他，目光落在沙盘边缘一个闪烁的黄点上，“‘扳手’那边有消息了吗？”
“有。”老鬼深吸了一口气，将一份加密文件投射到半空中，“‘扳手’在清理‘深渊’的废弃服务器时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数据库。里面有一份……关于你的档案。”
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关于我的？”
“是的。”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档案显示，你并不是下城区的普通人。你的基因序列里，有一段被加密的‘原生代码’。‘深渊’之所以盯上你，甚至不惜启动‘焦土协议’，就是因为……他们想回收你。”
“回收我？”陈默冷笑了一声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，“把我当成什么？一件物品？”
“不。”老鬼摇了摇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，“档案上的代号是……‘零号原型机’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，瞬间凝固了。
陈默静静地坐在轮椅上，目光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上那几个冰冷的字眼。
零号原型机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自己从小就能在废弃的机械堆里，本能地感知到那些冰冷金属的“呼吸”；为什么阿零的核心，会如此轻易地与他的神经融合；为什么他能以凡人之躯，驾驶重型机甲，甚至引爆EMP而不死。
他不是下城区的泥腿子。
他是一件被遗弃的、最完美的杀戮兵器。
与此同时，上城区，某座隐藏在云层之上的悬浮庄园。
一个穿着白色长袍、面容慈祥的老者，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。他的手里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。
“大人，”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侍从单膝跪在老者面前，声音恭敬到了极点，“‘深渊’的测试已经结束。下城区的那个‘泥腿子’，引爆了EMP，摧毁了我们的清道夫部队。”
老者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，抿了一口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老者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‘零号’如果连几个清道夫都解决不了，那他就不配被称为‘原型机’了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要启动回收程序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老者放下茶杯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工业废气笼罩的下城区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“让他再飞一会儿。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鹰，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，才会想起自己原本属于天空。”
“传令下去，”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，“封锁上城区与下城区之间的所有空中航道。同时，向‘新伊甸’议会提交报告。”
“就说，我们找到了……回家的钥匙。”
下城区，中央控制塔。
陈默静静地坐在轮椅上，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照亮的夜空。
他的右手，轻轻抚摸着胸口那块冰冷的、已经死去的阿零核心。
“零号原型机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眼神中燃烧起一种比“深渊”更加疯狂、更加纯粹的火焰。
“老鬼。”
“在！”
“联系‘扳手’，”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让他把下城区所有的重型机械图纸，全部调出来。”
“老大，你要干什么？”老鬼愣住了。
陈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既然他们说我是机器，”陈默的眼神锐利如刀，“那我就给他们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……钢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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