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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得很大，像是老天爷把积攒了一年的脏水全泼了下来。
下城区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滋滋作响，接触不良的电流声像极了濒死之人的喘息。陈默把领口往上拽了拽，试图挡住那股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的湿冷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，包里沉甸甸的，那是他刚从垃圾场里刨出来的一块军用级液压阀。这东西在黑市能换两支低阶营养剂，够他活三天。
“默哥，前面封路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少年，叫猴子。他正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，手里摆弄着一把生锈的弹簧刀，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巷口那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治安巡逻车。
陈默脚步没停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：“哪条道？”
“主道被‘黑蛇帮’的人堵了，说是上面有令，今晚下城区要搞‘净化行动’，查违禁品。”猴子吐了口唾沫，骂骂咧咧，“妈的，这帮狗腿子，每次净化都是去上城区领赏，最后倒霉的都是咱们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只是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帆布包的夹层。那里藏着一把老式的****，只有三发子弹。
在这个世道，枪比人贵。
“走通风管。”陈默转身，指了指头顶那根直径半米的生锈管道，“老地方，翻过去就是老K的店。”
猴子苦着脸：“默哥，那管子太窄了，我这腰……”
“想活命就钻。”陈默的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黑蛇帮这次带的不是普通治安官，是‘清道夫’。你见过清道夫抓人还留活口的吗？”
猴子的脸色瞬间煞白，二话不说，像条泥鳅一样窜上了墙头，钻进了管道。
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巷口。
那辆巡逻车的车窗缓缓降下，露出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。那人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火光在雨夜中明灭，像是在寻找猎物。
陈默收回目光，翻身入管。
管道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，陈默手脚并用，在黑暗中快速爬行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几乎听不到摩擦声，这是在下城区活了二十六年练出来的本事。
爬了大约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。
那是老K的修理铺后门。
陈默踢开格栅，跳了下去。落地无声。
“来了？”
昏暗的灯光下，老K正坐在工作台前，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块芯片。他是个独眼龙，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眼罩，右眼却亮得吓人。
“货呢？”老K头也没抬。
陈默把帆布包扔在桌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老K放下手里的活，拉开拉链，看到那个液压阀时，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：“成色不错。哪弄的？”
“废墟B区。”陈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，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，冷得骨头缝都在疼，“两支营养剂，外加一瓶烈酒。”
“你要酒？”老K抬起头，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陈默，“你以前从不喝酒。”
“今天想喝。”陈默从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，点燃，深吸了一口，“听说今晚有‘大买卖’？”
老K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继续擦拭芯片：“不该问的别问。下城区的规矩，你忘了？”
“我没忘。”陈默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，“但我刚在巷口，看见了‘清道夫’。”
老K的手彻底停住了。
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外面的雨声，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铁皮屋顶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老K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。
“我想说，”陈默把烟头按灭在桌上，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，“那个液压阀，我不要营养剂了。”
老K眯起眼：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陈默身子前倾，盯着老K那只独眼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我要一个活人的消息。”
老K冷笑一声：“下城区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，你要谁的？”
“上城区，林氏集团，林振东。”陈默说出了这个名字，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是他找了整整三年的名字。
三年前，他的妹妹陈曦在一次“净化行动”中被带走，说是基因匹配成功，被上城区的“大人物”选中了。从此杳无音信。
而林振东，就是当年负责那次行动的执行官。
老K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陈默以为他要翻脸。
“你疯了。”老K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林振东现在是上城区的议员，手里握着三个街区的治安权。你动他，就是动整个下城区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陈默笑了，笑得有些凄凉，“我妹妹被带走的时候，谁跟我讲规矩？我在这烂泥里爬了三年，连个屁都没闻到，你跟我讲规矩？”
他站起身，把那个液压阀重新塞回包里，转身就走。
“默哥！”猴子从角落里钻出来，急得直跺脚，“你干嘛啊！那可是两支营养剂！”
陈默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他刚走到门口，手还没碰到门把手，身后突然传来老K的声音：
“等等。”
陈默脚步一顿。
“林振东今晚不在上城区。”老K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冷，“他在下城区，‘红磨坊’。听说那里新来了一批‘货’，他要亲自验货。”
陈默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“什么货？”
老K没有回答，只是重新拿起了那块芯片，低声说了一句：
“活人。”
陈默猛地推开门，冲进了雨幕中。
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他的血液在沸腾，像是有火在烧。
红磨坊。
那是下城区最大的销金窟，也是最大的屠宰场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****。
三发子弹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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