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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远处忽而飘来一阵笛声。那声音清朗空灵,宛如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,又似穿林打叶的微风,带着芙蕖村特有的水乡气息,丝丝缕缕地钻入耳中。许知蝉原本纷乱的心绪,竟在这悠扬的调子中被一点点抚平,不知不觉间便沉浸在了这婉转的旋律里。
他循着笛声,踏着青石板路来到了村子的广场。广场中央,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桃树如巨伞般撑开,繁茂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树下,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地坐着,正是吹笛之人。许知蝉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,不忍出声打扰。
借着朦胧的月色,他看清了女孩的模样——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秀禾服,衣料上隐隐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中分的长发柔顺地垂下,两鬓边各系着一条白色的发带,随着她的呼吸和吹奏的动作微微飘动。女孩约莫十一岁上下,圆润的小脸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婴儿肥,神情专注而恬静。
竹笛在她小巧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。曲调时而轻柔如水,时而轻快明朗,将芙蕖村的宁静与美好娓娓道来。这一曲船头小调,不沾染半点尘世的喧嚣,直直地倾入了许知蝉的心扉。他看着她沉醉于音乐中的侧脸,嘴角微扬,露出了来到这个村子后最释然的一抹微笑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,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还在跟着震颤。人会不会散场呢?过了许久,许知蝉依然站在原地,迟迟没有从笛声的意境中走出来。女孩亦是如此,她依旧保持着吹奏的姿势,闭着眼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丝毫没有察觉到树影下多了一个安静的听众。笛声渐歇,夜风拂过老桃树的枝桠,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。许知蝉终于迈开脚步,从树影的暗处缓缓走了出来。
“曲子很好听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,打破了四周的宁静。
听到动静,夏知花猛地睁开眼,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。当她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时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两只手紧紧攥住了衣角。
许知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安,立刻停下了继续靠近的脚步,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。他微微弯下腰,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,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:“别怕,我不是坏人。我是来游玩的游客,叫许知蝉。”
“来游玩,,,的游客?”夏知花眨了眨眼,原本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。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、气质干净的年轻人,确认他没有恶意后,才小声嘟囔了一句,“于叔叔说今天会有城里的哥哥过来,原来就是你呀。”
许知蝉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竹笛上,轻声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刚才吹的那首船头小调,很有灵气。”
提到自己擅长的曲子,夏知花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孩童的骄傲。她挺直了背脊,清脆地回答:“我叫夏知花。这是我奶奶教我的,她说这是芙蕖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调子!”
“夏知花……”许知蝉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“人如其名,是个好名字。那这首曲子,以后可以经常吹给我听吗?”
夏知花看着许知蝉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,用力地点了点头,婴儿肥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好!只要哥哥不嫌烦,我天天吹给你听!”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了林思鉴气喘吁吁的声音:“老许!你到底跑哪儿去了?我都找半天了!”
夏知花被这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,赶紧往许知蝉身后躲了躲。许知蝉直起身,无奈地朝来人挥了挥手,随后转头看向夏知花,语气轻柔地说:“知花,天黑了,早点回家休息吧。我们明天见。”
“既然是来游玩的,那祝你玩得愉快!”夏知花抱着竹笛,脆生生地应了一句,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许知蝉望着女孩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又看了看满头大汗跑过来的林思鉴,心底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,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。
许知蝉一直记着这个吹笛的女孩名叫夏知花。而她吹奏的那首曲子,连同那个夜晚的月光、老桃树的剪影,一起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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