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芙渠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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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知蝉的人生，从降生的那一刻起，便被父母用无形的线细细密密地规划好了。他无需为前程发愁，只需顺着铺好的路往前走。

所以高考结束后，他本打算在家里舒舒服服地“躺尸”，直到开学。可林思鉴死缠烂打，软磨硬泡，许知蝉实在招架不住，只好答应陪他一起出去“游山玩水”。

就这样，许知蝉被林思鉴半哄半拐地带上了前往游山玩水的路。对于从未踏足过农村的他来说，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。毕竟他生来便待在繁华的城市里，看惯了灯红酒绿、车水马龙，对乡村的认知还停留在书本和想象里。

因为宋师傅的呼噜声，两人昨晚都没睡好。此刻林思鉴实在太困，靠在座位上补觉去了。许知蝉无力地靠着车窗，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。在他固有的印象里，乡村就是杂乱不堪、落后破败的地方，完全不修边幅。他实在想不通，林思鉴为什么对这趟行程如此期待，难道是脑子坏掉了？

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，车子终于在一个简易的车站停下。说是车站，其实不过是一个大平坝子，停着些车辆罢了。下了车，林思鉴彻底惊呆了——这也算车站？

颠簸了三个小时，离目的地却还有四五十里地。宋师傅递来两瓶水，嘱咐他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，自己则开着车去加油了。车站里牛车和三蹦子混杂在一起，嘈杂喧闹。看着这番景象，许知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：接下来的路，肯定折腾得够呛。

山高路远，不知道还要走多久。终于在黄昏时分，他们赶到了信中所写的、种满荷花的荷塘。或许是因为有黄昏的余晖作衬，这片荷塘美得惊心动魄。两人在湖边静静等候，直到夜幕降临，萤火飞舞。在夜色与流萤的加持下，荷塘呈现出另一番绝美的景致。这是许知蝉从未见过的景色，他沉醉其中，几乎无法自拔。

在他的印象里，乡村本该是穷困潦倒、脏乱不堪的，可眼前这个地方，分明是被群山环抱的世外桃源。它有一个极美的名字——芙蕖村。这里四面环水，出行靠牛车、三蹦子和船。虽然等到了夜幕降临才等来接应的人，但当许知蝉和林思鉴坐上小船时，一切都变得值得了。船篷上挂着一盏煤油灯，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一方小天地，却在浓重的夜色中透出一种别样的美。

林思鉴随手摘了一朵荷花，感叹道：“于叔叔，这里美景如画，不像是乡村，倒像是世外桃源。”许知蝉坐在夹板上，望着夜幕下的荷花，反倒有些心事重重。到了村子里，林思鉴东张西望，满脸新奇。这个村子依山而建，以水为生，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穷困潦倒。

许知蝉提着行李，对林思鉴的反常感到无奈，心想这人真是没见过世面。但转念一想，自己又何尝见过多少世面？这般嘲讽别人，倒显得自己可笑。他揪住林思鉴的衣领，拖着他跟着于叔叔往住处走。一路被拖拽的林思鉴很不爽，放下行李后忍不住问：“许知蝉，你就这么不情愿吗？”

许知蝉心绪万千，不知如何回答。坐在一旁的林思鉴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，安慰道：“老许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家里希望我们大学毕业以后……”许知蝉明白他的意思。是啊，自己还这么年轻，真的能做好这份工作吗？

收拾妥当后，许知蝉独自站在院坝里，望着星星点点的灯火，心绪惆怅。要不要继续按照父母规划的道路走下去？这是他来到这里后，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从前他只知读书做题，不问为什么，只要按父母说的去做就好。可踏入这旧桃源之中，身处宁静与美好之间，他反而开始质疑父亲为他铺设的那条路了。

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清朗的笛声。那调子应是村子里的船头小调，悠扬婉转。许知蝉被这笛声吸引，不知不觉间沉浸其中。他循着声音走到村子的广场，只见一棵上了年头的桃树下，坐着一个吹笛的女孩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欣赏着这首动人的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