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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司搬家的决定下了之后，顾深寒开始早出晚归。新开发区在城北，开车过去五十分钟，不堵车还好，一堵车就是一个半小时。他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，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花生问他爸爸是不是不回家吃饭了，他说回，尽量。花生说“尽量”是什么意思，他说就是努力做到的意思。
沈晚柚发现他开始吃胃药了，铝碳酸镁片，白色的小药片铝箔包装，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。她问他胃怎么了，他说不按时吃饭的时候会疼。她没再问了，但每天早上在他包里放一袋苏打饼干，他看到了装进去，晚上回来的时候饼干没了，不知道是吃了还是忘了拿出来。
弟弟快两岁了，话越来越多，从“爸爸班”进化到了“爸爸去上班赚钱给弟弟买糖”。顾深寒进门的时候他会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喊爸爸抱，顾深寒蹲下来把他抱起来，弟弟伸手摸他的脸说你胡子扎人。他笑了笑说今天没刮，弟弟说弟弟也不刮。
花生从房间里冲出来，手里举着一张画，画上是四只小手，大的画的是妈妈的，小的是爸爸的，最小的两个是花生和弟弟的，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顾深寒看了很久，嗯了一声，花生问你喜欢吗，他说喜欢。花生踮起脚尖把画贴在冰箱上，每天都能看到。
搬家的事沈晚柚没跟苏念说，苏念自己猜到了。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沈晚柚正在给弟弟喂饭，弟弟不肯吃了把脸别过去。苏念在电话那头说公司的项目撤了?跟你老公合作的方总撤了?沈晚柚说不是，是公司要搬到新开发区。苏念说那个新开发区鸟不拉屎的地方，你们不会也要搬家吧？
沈晚柚愣了一下。她没想过搬家，顾深寒提都没提过。但苏念问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，他可能不是没想过，是不敢提。
苏念又说你家花生明年要上大班了吧，转学很麻烦的，孩子适应新环境不容易。沈晚柚这些都不能跟顾深寒说，他已经在犹豫了，再说这些他会更纠结。但苏念替她说了。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。
晚上顾深寒回来的时候她帮他盛了饭，两个人坐在餐桌前，弟弟已经睡了，花生在客厅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小。
“顾深寒，公司在那边稳定下来之后你是不是还要经常出差?”
“不一定。客户主要在本地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她放下筷子看着他。“你想搬家吗?”
他也放下筷子看着她。“你想搬吗?”
“我问你。”
“你先说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“不想。花生好不容易适应了幼儿园，弟弟刚学会说话，搬了新地方什么都要重新来。我也不想让你每天开那么久的车。”
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。米饭没怎么动，汤也没怎么喝。
“沈晚柚，公司搬过去之后，我收入能翻倍。你以后不用省着花。”
“我没省。”
“你没省，但你买东西的时候先看价格。”
她没接话。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再给我一年时间。一年之后不管那边发展怎么样，我调回来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我答应你。”
她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第二天是周末，顾深寒难得在家。花生拉着他要画画，弟弟骑在他背上当马骑。沈晚柚站在阳台上晒太阳，看着客厅里三个人闹成一团。他趴在地毯上，花生在他背上画画，弟弟骑在他腰上抓着他的头发喊驾。
她忽然不想纠结了。他在哪家就在哪。不是鸡汤，是真的想通了。她拿了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苏念，苏念秒回一个震惊的表情。苏念说他怎么愿意被当马骑，沈晚柚回因为他闺女想画。苏念发了一长串哈哈哈。
晚上孩子们都睡了。沈晚柚洗完澡出来，顾深寒坐在床边没拿吹风机，手里拿着那板胃药，铝箔已经空了。
“你吃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
她去拿了吹风机插好，坐到他面前。他接过吹风机帮她吹头发。
沈晚柚说以后按时吃饭。他说好。她说别总吃饼干，再忙也要好好吃。他说好。她说搬家的事你想好了就定，我不拦你。叶子的手停了一下，吹风机呼呼地响。他关了吹风机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想搬家就搬，我不拦你。”
他没说话，把吹风机放好，关了灯，在她旁边躺下。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紧了又紧，像怕她反悔。
花生在隔壁喊了一声妈妈，含混的，像在梦里。他没动，她也没动。花生的声音没了，又安静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送他出门的时候她帮他整了整领带。这次没有忘打结，先打好了再整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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