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产检报告单上“血压偏高”那四个字，像一块石头压在沈晚柚胸口。她不是怕自己的身体出问题，是怕影响到花生。顾深寒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，一路上没说话，但她的手一直被握着，握得很紧，像是在说“别怕，有我在”。
接下来几天，沈晚柚努力让自己放松。早上跟苏念去江边散步，下午在家看看书，晚上早早睡觉。顾深寒推掉了加班，每天六点准时到家，做饭、洗碗、拖地，连她的孕妇枕都帮她摆好。她觉得自己被照顾得太好了，好到有点不好意思。但血压还是没降下来。第二次复查的时候，医生皱了皱眉，说再观察一周，如果还高就要用药。
苏念知道后，当天晚上就过来了。她穿着睡衣，头发随便扎着，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，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。
“我跟你老公商量过了。”
沈晚柚愣了一下。“商量什么？”
“出去玩。散心。你最近心情不好，血压才高的。换个环境，放松几天，说不定就好了。”
顾深寒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两杯温水，一杯给沈晚柚，一杯给苏念。苏念接过去喝了一口，继续说。
“陈屿白下周开始休假，年假加调休，能休十几天。你老公呢？能不能请假？”
顾深寒在沈晚柚旁边坐下。“能。公司最近不忙。”
沈晚柚看着他们。“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苏念：“刚才。你洗澡的时候，你老公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沈晚柚转头看顾深寒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里有一种“我已经决定了”的意思。
“你想去哪？”他问。
沈晚柚想了想。“海边？”
“上次去过了。换一个。”
苏念插嘴：“去山里吧。找个民宿，住几天，空气好。我查过了，周边有个云栖山，山上有个民宿，评价特别好。老板自己种菜，养鸡，吃的都是有机的。你们去住半个月，保证血压降下来。”
沈晚柚看着她。“我们？你们不去？”
苏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“我才两个月，坐长途车没问题。陈屿白也说想去。四个人一起，有个照应。”
沈晚柚看了看顾深寒。他点了点头。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沈晚柚的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。不是血压的问题，是那种“有人陪着你”的感觉，像一件厚厚的棉袄，把风挡在外面。
出发那天是个晴天。陈屿白开车，苏念坐副驾驶，顾深寒和沈晚柚坐在后排。后备箱塞满了行李箱、零食、孕妇靠垫，还有一袋苏念妈妈做的卤味。车子开上山路的时候，沈晚柚看着窗外的树，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，阳光穿过树叶，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金。
“晕车吗？”顾深寒问。
“不晕。风景好看。”
苏念从前座转过头来。“山上的空气就是不一样，闻着都有股甜味。”
陈屿白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开了两个小时，到了云栖山。民宿在半山腰，白墙灰瓦，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和竹子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晒得很黑，笑起来很大声。她看到两个孕妇，连忙接过行李，嘴里说着“慢点慢点，台阶有点滑”。房间在二楼，两间挨着，推窗就能看到山。山风带着竹叶的味道，吹进来，凉丝丝的。
沈晚柚站在窗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顾深寒从后面抱住她，下巴搁在她肩上。
“喜欢吗？”
“喜欢。”
“那多住几天。”
她靠在他身上，闭着眼睛。花生踢了一下，像是在说“我也喜欢”。
晚饭是老板自己做的菜。土鸡炖汤、清炒笋干、红烧茄子、凉拌黄瓜。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，喝一口，鲜得眉毛都要掉了。苏念喝了两碗，还要添。陈屿白按住她的手。
“喝太多了，晚上起夜。”
苏念瞪了他一眼。“我起夜也不让你抱。”
陈屿白松了手。苏念又添了半碗。
沈晚柚笑了。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真心地笑。
吃完饭，四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喝茶。桂花树上开了几朵，香气淡淡的。星星很多，密密麻麻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苏念靠在陈屿白肩上，沈晚柚靠在顾深寒肩上。
“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。”沈晚柚说。
“城里灯光太亮，看不到。”顾深寒说。
苏念忽然说：“你们说，以后老了，我们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？四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。”
陈屿白：“会。”
苏念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屿白：“因为我会活很久。”
苏念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晚柚被鸟叫声吵醒了。不是那种尖锐的叫声，是咕咕咕的，像鸽子。她睁开眼睛，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，落在顾深寒的背上。他还睡着，呼吸很轻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轻轻下了床，走到窗边。
山雾还没散，远处的山峰像浮在云上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肺里都是新鲜的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苏念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。“你醒了吗？去看日出！”
沈晚柚打开门。苏念穿着外套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“你这样子像是去看日出的？”沈晚柚笑了。
“我醒了就行。样子不重要。”
两个男人也被叫醒了。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到了一块大石头上。东边的天已经泛红了，云层被染成了淡紫色。等了没多久，太阳露出了一小半，像一个橙红色的蛋黄。光洒在山谷里，把树叶照得透亮。
苏念拿出手机拍照，拍了几张又收起来了。“拍不出来。眼睛看到的，镜头装不下。”
沈晚柚想起上次看日出，是在海边。那次也是四个人，也是她和顾深寒，苏念和陈屿白。那时候苏念还没怀孕，她肚子也还没这么大。时间过得真快。
回去的路上，苏念拉着沈晚柚走在前面，两个男人跟在后面。
“你血压今天应该降了吧？”苏念问。
“不知道。没量。”
“感觉呢？”
“感觉轻松多了。这里的空气真的不一样。”
苏念笑了。“那就多住几天。住到你不想走为止。”
沈晚柚也笑了。
山上的日子过得很慢。早上看日出，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，下午去山涧里踩水，晚上喝茶看星星。沈晚柚的血压降了，苏念的孕吐也好了很多。陈屿白和顾深寒偶尔聊工作，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。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不说话，也不尴尬，像是认识了很多年。
有一天下午，沈晚柚和苏念在院子里剥豆子。老板种的四季豆，嫩得很，一掐就断。苏念剥着剥着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沈晚柚，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？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太近了。太近的人总会吵架。”
苏念想了想。“吵了怎么办？”
“和好。”
“怎么和好？”
沈晚柚想了想。“你先道歉。”
“凭什么我先？”
“因为你话多。你道歉比较快。”
苏念笑了。
晚上，沈晚柚躺在床上，顾深寒在旁边看书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带我来这里。”
“不是我的主意。是苏念的。”
“也是你同意的。”
他放下书，看着她。“你高兴就好。”
窗外的月光很亮，照在床头。花生踢了一下，她把手放在肚子上。
“花生也很高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踢得很轻。高兴的时候踢得轻，不高兴的时候踢得重。”
顾深寒把手覆在她的手上。花生又踢了一下，正好踢在他手心里。
“她很乖。”他说。
“像你。”
“像你。”
沈晚柚笑了。
住了十天，沈晚柚的血压恢复正常了。苏念的孕吐也彻底停了。四个人收拾行李准备下山的时候，老板送了他们一袋子干笋和一罐自制辣椒酱。苏念接过去，说了好几声谢谢。下山的时候，车子开得很慢，沈晚柚看着窗外，山慢慢变小，树慢慢变密。她想，回去之后，还有一个月花生就要出生了。她不怕了。因为有人陪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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