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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晚柚怀孕满十二周的那天，顾深寒请了假。他要陪她去第一次正式产检。沈晚柚说不用，他说必须。她没再争，因为争不过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她妈打来电话。
“今天产检？我陪你吧。顾深寒一个大男人，懂什么？”
沈晚柚看了一眼正在玄关换鞋的顾深寒，压低声音：“妈，不用了。他请假了。”
“他请他的，我去我的。多个人照顾你不好吗？”
“妈，真的不用。你来了他反而不自在。”
她妈沉默了两秒。“你是说我去了碍事？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……他难得请假，想单独陪我。”
她妈哼了一声。“行吧。那你检查完了给我打电话，结果好坏都要说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顾深寒已经站在她面前了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，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，看起来像是要去开董事会。
沈晚柚：“你穿这么正式干嘛？去医院又不是去开会。”
顾深寒：“换过了。这件是最不正式的。”
沈晚柚看了一眼他衣柜里那一排衬衫和西装，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医院人很多。产科在六楼，电梯门口排着长队。顾深寒看了一眼楼梯间。
“走楼梯？”
“六楼，你让我爬？”
“我背你。”
沈晚柚瞪了他一眼。“不用。等电梯。”
电梯来了，里面塞满了人。顾深寒护着她挤进去，一只手撑在她头顶上方，挡住别人挤过来的手臂。沈晚柚靠在他胸口，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。电梯每层都停，人进进出出，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，手臂没有放下来。
到了六楼，她先出去，他跟在后面。她注意到他的手臂被挤得有点红。
“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
挂号、缴费、排队。轮到她们的时候，护士看了顾深寒一眼。“家属在外面等。”
顾深寒：“我要进去。”
护士：“B超室不能进家属。”
顾深寒：“为什么？”
护士：“规定。”
沈晚柚拉了拉他的袖子。“你在外面等我。很快的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再坚持。她走进B超室，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躺在床上的时候，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，她缩了一下。医生拿着探头在她小腹上滑动，眼睛盯着屏幕，没说话。沈晚柚不敢问，怕听到不好的答案。过了几秒，医生说：“看到了。胎心很好。”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沈晚柚看。一个小小的东西，蜷缩着，像一颗花生。
沈晚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医生：“别哭。这是好事。”
沈晚柚擦了擦眼睛。“谢谢医生。”
她拿着B超单出来的时候，顾深寒正站在走廊里看手机。看到她出来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单子上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医生说很好。这是照片。”
她把B超单递给他。他低头看了很久，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了一下。那个小小的、模糊的轮廓。
“像花生。”他说。
沈晚柚笑了。“你第一次当爸，就不能说点好听的？”
“健康就好。像什么都行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B超单折好，装进口袋。
从医院出来，阳光很好。沈晚柚在门口等顾深寒去取车，手机震了。苏念发来消息。
苏念：“产检怎么样？”
沈晚柚：“很好。医生说胎心正常。”
苏念：“那就好！男孩女孩知道了吗？”
沈晚柚：“还早。要十六周以后才知道。”
苏念：“我猜是男孩。顾深寒那种人，肯定生儿子。”
沈晚柚：“你又知道了？”
苏念：“我算的。”
沈晚柚笑了。顾深寒的车停在面前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苏念说什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她说你肯定生儿子。”
顾深寒发动车子。“女儿好。像你。”
沈晚柚的耳朵红了。
回到家，顾深寒去做饭。沈晚柚躺在沙发上，把B超单拍给苏念看。苏念回了一连串感叹号。
苏念：“这就是我干儿子？也太小了吧！”
沈晚柚：“十二周能有多大？”
苏念：“你们取名字了吗？”
沈晚柚：“还没有。他说等生出来再取。”
苏念：“等生出来？那上户口怎么办？”
沈晚柚：“先取小名。大名慢慢想。”
苏念：“那你想好小名了吗？”
沈晚柚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“花生。”
苏念：“……你认真的？”
沈晚柚：“他说的。他说像花生。”
苏念：“你老公的审美真是……算了，花生也挺可爱的。”
沈晚柚把手机扣在胸口，看着天花板。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，油烟机的嗡嗡声，锅铲碰到锅边的清脆声响。她闭着眼睛，嘴角弯着。
吃饭的时候，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“你妈知道产检结果了吗？”
顾深寒：“还没。吃完我给她打电话。”
沈晚柚：“你打还是我打？”
顾深寒：“我打。”
沈晚柚：“你打的时候开免提。”
顾深寒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怕她骂我？”
沈晚柚：“我怕她骂我。”
顾深寒嘴角弯了一下。
吃完饭，顾深寒拨通了电话。婆婆接得很快。
“妈。今天产检。医生说胎心正常，发育很好。”
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：“真的？那太好了！照片呢？发给我看看！”
顾深寒：“一会儿发。”
婆婆：“柚柚呢？她怎么样？吐不吐了？”
沈晚柚凑过去：“妈，我好多了。不怎么吐了。”
婆婆：“那就好。你多吃点，别怕胖。孩子需要营养。”
沈晚柚：“嗯。”
婆婆：“深寒，你多照顾她。别让她干活。”
顾深寒：“知道了。”
婆婆：“行了，不说了。我挂了啊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晚柚看着顾深寒。“你妈好像挺高兴的。”
顾深寒：“嗯。”
沈晚柚：“那你呢？你高兴吗？”
顾深寒看着她。“你问我？”
沈晚柚：“嗯。”
顾深寒：“高兴。但不是因为孩子。”
沈晚柚：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顾深寒：“因为你。”
沈晚柚愣了一下。他把碗筷收走，去厨房洗碗了。她坐在餐桌前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晚上，苏念发来消息：“陈屿白说周末请你们吃饭。他订了一家日料，据说很正宗。”
沈晚柚：“他请客？”
苏念：“嗯。他说要感谢你们。”
沈晚柚：“感谢什么？”
苏念：“感谢你把顾深寒借给他当伴郎？我也不知道。反正他请，我们就吃。”
沈晚柚：“行。周末几点？”
苏念：“周六晚上六点。地址发你。”
沈晚柚把手机递给顾深寒。“陈屿白请吃饭。周六晚上。”
顾深寒看了一眼。“去。”
“你知道去哪吗就说去？”
“去哪都行。你带着就行。”
沈晚柚笑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顾深寒关了灯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，环住了她的腰。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，掌心温热。
“还没长大。”他说。
“才十二周。哪有那么快。”
“嗯。”
他不再说话，但手没有收回去。沈晚柚闭着眼睛，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画了一个圈。痒痒的，但没有躲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花生以后像你还是像我？”
“像你。”
“万一像你呢？”
“像我也行。但眼睛像你。”
沈晚柚：“为什么眼睛要像我？”
顾深寒：“因为你的眼睛好看。”
沈晚柚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耳朵红透了。窗外的月光很亮，照在地板上。她闭着眼睛，嘴角弯着。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长大，身边有一个等了她七年的人。她想，这辈子，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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