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前行(1 / 1)

她沿着药材园边缘的小径无声前行，如同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，穿过回廊，绕过假山，避开了一个打着哈欠路过的弟子，不断向宗门核心区域接近。

晨光渐亮，赤练宗内的咳嗽声和偶尔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，并未察觉到那道无声无息地穿行在阴影中的身影。而史欣蔓的气息平稳、目光清冷，已经不需要再去辨认什么方位。她来这里，只为一件事——清账。而第一笔账，就从赤练宗开始，利落干净地切开这份名单上赤练宗的那一行。

巳时三刻，日头渐高，赤练宗内一片沉寂。大多数弟子昨夜轮值刚歇，此刻正在房内补觉。后山药材园中只有一名杂役弟子蹲在地上，百无聊赖地给赤色灵草松土。

就是这个时候。

史欣蔓从那片阴影中动了。

她没有先去管那名杂役弟子——那样只会打草惊蛇。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：位于宗门核心区域的那座独立石楼，赤练宗宗主的起居修炼之所。按照她在城外观察到的情况和赤练宗的建筑布局推测，宗主此刻多半正在石楼中休养或处理宗门事务。这是最佳的斩首时机。

她的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暗箭，紧贴着药材园的篱笆边缘疾掠而出，穿过一道连接前后院的月洞门，沿着一条两侧种满赤枫的石子小径疾行。沿途遇到的第一名赤练宗弟子，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内门服饰，正靠在廊柱下打盹，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。史欣蔓经过他身边时，左手食指轻轻一拂，一缕真气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眉心。那名弟子的身体微微一僵，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，便软软地滑倒在地上，气息断绝，脸上甚至还保留着打盹时的那副迷糊表情。

她将那名弟子的尸体拖到廊柱后的阴影中放好，然后继续前行。转过一道回廊，前方传来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。她停步侧耳听了片刻——是在抱怨宗门物资紧缺、前线战事吃紧的牢骚话。她没有现身，而是如同一只壁虎般贴着回廊上方的横梁无声地攀了过去，从两人头顶掠过，没有惊动他们分毫。

绕过一处假山，前方视野忽然开阔起来。一座独立的石楼出现在她眼前，坐落在宗门深处的一片空旷院落中央，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建筑。石楼高三层，通体以赤色石材砌成，楼体上刻满了防御性的符文纹路，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一楼的大门紧闭，二楼的窗户也合着，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半开着，隐约可以看到窗边有人影晃动。

赤练宗宗主，此刻就在那扇半开的窗户后面。

史欣蔓在假山后停住脚步，目光锁定在那扇窗户上，在心中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。从她目前的位置到石楼的大门，大约有二十丈的距离，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物。如果要无声无息地接近而不被发现，要么等石楼内的人转移注意力，要么就得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，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这段距离。她选择了后者，决定了出手的方式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真气无声运转，银丝软甲下的肌肤表面流过一层淡不可察的光泽。然后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，整个人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弹簧，朝着石楼疾冲而去！二十丈的距离，在她的全速冲刺之下，不过一个呼吸便能跨越。她的靴尖在地面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印痕，身形拉出一道模糊的黑线，笔直地射向石楼大门。

三楼的窗户中，那名晃动的人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顿住了。紧接着，一声充满怒意的暴喝从石楼中炸响：“何人胆敢闯我赤练宗！？”

石楼的大门轰然从内被撞开，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烈火般冲出，携带着灼热的气浪，直奔史欣蔓而来！那人身材高大，面容赤红，发须皆张，穿着一件绣着赤蛇图案的长袍，双手各握一柄赤铜短戟，浑身上下燃烧着一层赤红色的真气火焰，散发出狂暴而炽烈的压迫感。

正是赤练宗宗主本人。

史欣蔓眼中没有惊讶，只有一丝冰冷的锐芒。她的速度未减反增。

剑出鞘的瞬间，那一声清越的剑鸣，如同一枚银币落入了一盆静水之中，在空旷的院落中激起一片清晰回荡的涟漪。她的身影与那团赤红色的烈火迎面撞在了一起。

两道身影交错而过。赤练宗宗主手中双戟上的火焰猛然一暗。一蓬赤红色的血花，从交错的中心点喷洒而出，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艳的色彩，然后落在地面上，发出嗤嗤的声响，将青石板腐蚀出几个浅浅的小坑。

赤练宗宗主的身体保持着前冲的惯性又踉跄了两步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从右肩斜贯至左肋的伤口——剑痕深可见骨，滚烫的鲜血正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中不停涌出，将他的赤红色长袍染成了更加浓重的暗红色。他双戟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，颓然落地，发出两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涌上来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，然后庞大的身躯晃了晃，向前轰然倒地。

一击毙命。

石楼周围几个闻声赶来的宗门护卫和弟子恰好看到这一幕，纷纷停住了脚步，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恐惧之间，仿佛被冻住了一般。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宗主，又看着那个站在庭院中央、长剑依然横握在身前的陌生年轻女子，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喊和报警。

史欣蔓甩了甩剑刃上残留的一缕鲜血，没有回头去看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，只是平静地望向那几个呆立在原地的护卫弟子，语气淡漠地说道：“赤练宗宗主已死。你们有两个选择——放下兵刃，废掉修为，离开这里，从此隐姓埋名，我不追杀你们；或者拔出你们的武器，和你们的宗主一样，死在这座院子里。”

院落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那几名护卫弟子互相看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动摇，片刻之后，其中一人率先丢下了手中的长枪，跪了下来。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兵刃落地的声音在院中此起彼伏。

史欣蔓收剑入鞘，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。此地的目标已清，而她的计划，才刚刚开始——而这只是六家宗门中的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