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计划(1 / 1)

片刻之后，她拿起一支细笔，蘸了墨，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计划。

“烈火门：位于北辰国西南部烈焰山脉。宗门弟子约八百人，门主金丹中期。十五年前负责封锁后山撤退路线。目前可能因前线战事抽调了大量弟子，宗门内部防御相对空虚。最佳行动时机：趁其主力在外、宗门空虚之际突袭山门。若门主留守则优先斩首，若门主不在则焚毁其灵脉和藏经阁，最大限度削弱其传承根基。预计可收获战功：视具体斩杀数量而定，但烈火门作为中型宗门，能为阴魔界提供物资，灭其宗门必能搅乱敌方后方，同时战功不会少。”

写完烈火门的条目，她的笔尖并未抬离纸面，而是继续向下移动，写下了第二个名字。

“碧霞谷：位于大炎王朝东南部。以丹药和阵法著称，宗门底蕴深厚，护山大阵等级较高。十五年前提供了围困史家主宅的困阵图纸。碧霞谷的长老会中有四人直接参与了行动。计划：趁其派遣弟子支援前线之际，伪装成前线伤疲修士混入谷中，先解决布阵枢纽，再用调用护山大阵反向封锁，然后逐一清算。关键难点在于其谷主修为不明，需提前探查。战功预估：较高。若能缴获其丹药库存，可大幅提升后续修行速度。”

她写到这里，停了一下，提起笔尖，又落下。

“碎星观、紫霄阁、赤练宗……前线名单上与此地相关的共六家。”

她将这六个名字一一写下，分别在旁边标注了宗门等级、参与程度、当前可能的状态以及应对策略。每一个名字的背后，都是一段血淋淋的往事，也是她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。

写完最后一笔，她放下笔，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，然后将这张写满计划的纸拿起来，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。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，像是在审阅一份与己无关的作战方案，但那纸页边缘微微用力而留下的指痕，透露出了她内心的波澜。片刻后，她将计划纸折好，压在书案上的镇纸下面，又将地图重新卷起收入戒指中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靠着椅背，望着窗外那片洒满月光的庭院，目光深远而宁静。窗外夜风轻轻吹过，拂动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座百年府邸之中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，安静地坐在灯下，面对着一整面的计划与名单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站起身，吹熄了书案上的铜灯，走出书房，在庭院中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，仰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星辰，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没有杀意，没有兴奋，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，像是一个已经将棋局推演完毕的棋手，只待落子。

“一家一家来，”她轻声自语，“不急。反正这场仗，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完。”转身，她走向静室，决定好好地睡上一觉。明天开始，她将正式启动这份以战功为名、以复仇为实的行动计划。黑石关外的夜风依然在吹，远处的战场上，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轰鸣，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。玉轩别府静静地矗立在山坳之中，灯火已熄，如同一块沉睡在夜色中的青石，等待着黎明到来。

次日清晨，天光微亮，史欣蔓便从静室中醒来。她简单洗漱了一番，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，将长剑佩在腰间，断水匕首藏在靴筒外侧，又将那件银丝软甲贴身穿上。确认一切准备妥当之后，她推开府门，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，目光越过起伏的山丘，望向了远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战场。

今天的目标，是地图上标注的六家宗门之中距离黑石关最近的一个——赤练宗。

赤练宗位于黑石关东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处，盘踞在一片低矮的赤色丘陵地带，以修炼火毒属性的功法闻名。十五年前，赤练宗派出了十二名弟子参与了史家灭门行动，由一名长老带队，主要负责清理外围的仆役和低级护卫。当时史家后院的护院统领就是死在赤练宗的弟子手中，据幸存者的后人回忆，护院统领先是被赤练宗的火毒掌击中，然后被乱刀砍死，死状极惨。

该宗门在大约一个月前刚经历过阴魔界前锋的冲击损失较大，残余弟子大多退守宗门驻地，眼下师老兵疲，防御空虚，正是最脆弱的时候。此刻出手，时机正好。

史欣蔓将玉轩别府收入戒指中，身形腾空而起，朝着赤练宗的方向飞去。她没有选择高空飞行，而是贴着丘陵地带的地形低空掠行，利用地形的起伏和稀疏的树木来遮掩自己的行踪，以免被赤练宗的哨探提前发现。

大约一个时辰后，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赤红色的丘陵。这片丘陵的土壤和岩石都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红色，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。丘陵之间隐约可见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，最外围是一座高大的石墙，墙上插着赤红色的旗帜，旗帜上绣着一条盘踞的赤蛇——正是赤练宗的标志。

史欣蔓在一座距离赤练宗山门约三里的小山丘后落了下来，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，远远地观察着赤练宗的情况。

宗门的外围石墙上，只有稀稀拉拉三四个人在巡逻，而且脚步懈怠、神情倦怠，显然不是警惕性很高的状态。石墙以内的建筑群中，也看不到太多人员走动的迹象。几个重要的防御节点——例如瞭望塔和阵眼位置——都有空置的痕迹，无人值守。这种种迹象都表明，赤练宗确实在一个月前的那场冲击中损失了大量弟子，目前人手紧缺，连最基本的日常守卫都难以维持。

史欣蔓的目光在赤练宗的山门附近扫视了几个来回之后，嘴角微微翘起。她没有立刻发起正面攻击，而是如同一缕轻烟般绕到了赤练宗侧后方的一处峭壁下方。在这里，赤练宗的护山大阵因为地形的原因出现了一个轻微的防御空当——阵法的光罩在掠过这片峭壁时会发生极短暂的波动间隙，虽然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，但足以让一名身法足够优秀的修士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穿过。

这是她昨晚在书房中研究地图和情报时发现的，在来临的路上也印证了这一点。她一向擅长利用对手的疏忽和阵法的死角，这比正面硬闯护山大阵要省力得多，而且更不容易惊动目标。在她的复仇行动中，她不打算给任何人反应和报信的机会。

她耐心地等待了片刻，当那层薄薄的光罩再次出现波动时，她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，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转瞬即逝的空隙，落入了赤练宗后山的一片阴影之中。

落地的瞬间，她立刻贴着一面石壁隐住了身形。周围是一片静谧的药材园，种植着一些喜阴的赤色灵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辛辣气味。远处的建筑中传来隐约的人声和咳嗽声，但没有人注意到后山药材园的阴影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
她没有急着深入，而是安静地蹲在阴影中，如同一只等待时机的猎豹，继续确认了片刻周围的环境，然后才开始无声地移动。她的步伐极轻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，脚下的碎石和枯叶在她的靴底仿佛变成了软垫，悄然让路。她的目标是赤练宗的宗主居所——要彻底摧毁一个宗门，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斩首。只要宗主一死，剩下的弟子群龙无首，便如同一盘散沙，可以轻而易举地逐步清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