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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刚从柜台签完单出来，手里拎着那条刚包好的裙子。
店门口那几个人还站着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苏晚没回头。
“苏小姐。”
声音不高，带着点礼貌，也带着点不太像偶遇的从容。
苏晚停下脚，回头。
叫住她的是一个陌生女人。
她看着苏晚，轻轻笑了下。
“有时间聊一聊吗。”
苏晚看了她两秒。
对方能直接拦住她，还一口叫出她的姓，就说明不是临时起意。她找上来，目的也不会太简单。
苏晚笑了笑，答得很干脆。
“可以啊。”
女人像是并不意外，只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咖啡厅。
“那边坐会儿？”
“行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。
咖啡厅开在商场转角，玻璃墙外就是来来往往的人，里面倒安静不少。服务生领她们去了最里面的位置，半隔开的卡座，桌面干净，灯光也压得刚好。
女人把包放下，坐姿很直。
“喝点什么？”
“美式就行。”苏晚说。
女人点头，又给自己要了杯拿铁。
服务生走开以后，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谁都没急着先开口。
咖啡很快端上来。
杯子放到桌上，轻轻一声。
女人这才抬手碰了碰杯沿，开口第一句就很直。
“你知道承宇其实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吗。”
苏晚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她说得平平的。
女人看着她，嘴角轻轻动了下。
“关系可大了。”她说，“这关系你能不能在他身边长久地待下去。”
苏晚这次才真正抬眼看她。
她把咖啡杯放下，手指从杯柄上收回来，动作不快。
“哦？”她看着对方，“怎么说呢。”
女人像是就在等她这句。
“我之前听我好姐妹说过，也听他们身边的男人提过。陆家那边，其实一直有意让承宇和那位联姻，是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意思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像是想给苏晚一点反应的空。
苏晚没接话。
女人继续往下说。
“那位家里条件不差，和陆家是旧交，两家从父辈就走得近。她跟承宇也算一起长大的，小时候一起上课，一起出国，一起在长辈眼皮子底下转。圈子里很多人以前都默认，他们俩最后是要在一起的。”
苏晚低头喝了口咖啡。
咖啡有点苦，落进喉咙里，后味更重。
“然后呢。”
女人看着她，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然后那位大小姐不愿意啊。她那时候一门心思想去海外进修，想做自己的事，不想那么早被家里按着走联姻这条路。陆家提了，她拒了。拒得挺干脆。”
“听说那阵子，承宇状态挺差的。”
女人说到这儿，笑了一下，不算嘲讽，倒像感慨。
“他那种人，平时看着什么都不缺，真伤起来，反而不太会往外说。可越不说，身边人越看得明白。也是从那以后，他身边女人一直没断过。”
苏晚终于抬眼看她。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我想说，你最好别太把自己当特殊。”女人很直接，“你现在过得是不错，吃的穿的用的，他都肯给。可这些东西，他以前也给过别人。包括你现在这个位置，也未必只有你一个人在等。”
她说到这儿，目光落在苏晚脸上，像在等她变脸。
可苏晚只是很轻地笑了下。
“你特地把我叫住，就为了提醒我这个？”
“提醒算不上。”女人端起咖啡，慢慢喝了一口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有些事早点知道，比后面难看强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
女人把杯子放下，声音更轻了点。
“而且，我还听说，那位回来了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，苏晚心口终于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
昨晚那条消息再次从脑子里冒出来。
【我回来了】
女人没放过她这一点变化，眼神里多了点了然。
“你想到了，是吧。”
苏晚抬眼，语气依旧淡。
“就算她回来了，又怎么样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女人笑了笑，“你真以为像承宇这种人，过去会过去得那么干净吗。尤其还是那种没成的过去。人最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到手的，是差一点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重，却很准。
苏晚没接。
她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露出太多。
“而且你别忘了。”女人继续说，“陆家那边一直想要的是能摆上台面的儿媳妇，不是一个临时带在身边的人。那位要是回来了，不管承宇自己怎么想，至少家里那边会很高兴。”
“你现在这个位置，看着近，其实悬得很。”
苏晚安静地听完，脸上还是没什么大波动。
可她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发沉。
不是因为她真的对陆承宇有多深的感情。
至少眼下还没有。
她更在意的是，她刚站稳一点，刚习惯这种被托起来的生活，刚学会在这个圈子里挺直背走路，结果立刻就有人来告诉她，你脚下这块地方，可能根本没你想得那么牢。
这种感觉很讨厌。
像有人站在高处，轻描淡写地提醒她，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随时都可能被收走。
她最恨这个。
苏晚低头看着杯里那点深色液体，几秒后，忽然笑了下。
“你说了这么多，我还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女人也笑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
“对我来说挺重要。”苏晚看着她，“至少我要知道，今天坐在我对面的人，是好心，还是别有用心。”
女人闻言，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下。
“我叫宋妍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至于别的，你以后会慢慢知道。”
苏晚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了。
宋妍。
这个名字她以前没听过。但她能确定，眼前这个人不是随便来递话的。她知道的事太多，说话的口气也太熟，像真站在那个圈子里，看了太多年。
“那宋小姐现在说完了吗。”苏晚问。
宋妍看着她，忽然笑得更深了点。
“还没有。”
她往前坐了一点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还想提醒你一句。承宇这个人，平时看着冷，真要把谁放进心里，反而会更狠。不是对别人狠，是对自己也狠。可他要是真没放下那位，你现在越往前，后面就摔得越重。”
“你是聪明人，应该听得懂。”
苏晚看着她，没出声。
她当然听得懂。
宋妍这些话，表面上是提醒，底下其实就一个意思。
她现在的位置不是她赢来的终点，只是别人没回来之前的空档。
而那个“别人”，现在可能已经回来了。
咖啡厅里空调开得有点低。
苏晚坐着，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凉。
她垂眼，慢慢转了下杯子，过了会儿才开口。
“所以你今天来，是想让我自己知难而退？”
宋妍看着她，没立刻否认。
“如果你愿意这么理解，也行。”
苏晚笑了。
“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。”
宋妍微微挑眉。
“怎么。”
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。”苏晚声音很轻，“别人越告诉我前面不好走，我越想走走看。”
“何况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，不是她。”
宋妍盯着她，几秒没说话。
像是在重新打量她。
苏晚却已经拎起纸袋，站起身。
“今天这杯咖啡，谢谢你请。”她低头看着宋妍，语气不轻不重，“消息我也收到了。至于有用没用，那就看后面吧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
可走出咖啡厅的一瞬间，商场里那股热闹重新扑过来时，她心里那点压着的东西还是沉了沉。
她没想到，昨晚那条消息这么快就有了影子。
更没想到，会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提醒她。
她一路往外走，手机静静躺在包里，没有动静。
陆承宇也没给她发消息。
这一刻，苏晚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。
她现在拥有的这些，可能真的不像她最近以为的那样安稳。
可也就是这一瞬，她心里另外一股劲跟着冒了上来。
不甘心。
苏晚走出商场，外头日光正亮。
她站在台阶上，眯了下眼，抬手拦车。
上车以后，她才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。
屏幕亮起的那一刻，她看着通讯录最上面的那个名字，手指停了两秒。
然后，她点开对话框，发了一句。
【今晚回来吃吗。】想了一下还是把这几个字给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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