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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是她妈,连招呼都省了,开口就是钱。
“你在上班没有。家里这边又得交房贷了,你弟那个补课班也催了两回。你爸昨天腰又疼,膏药也得买。家里这阵子实在周转不开,你手上要是有,就先打点回来。”
苏晚拉开椅子坐下,没说话。
她妈那边还在絮絮叨叨。
“你说你在大城市待这么久了,怎么还是月月紧。我们也不是非逼你,可家里真指着你。你弟明年要考试,这时候不能掉链子。还有你那个工作,到底稳不稳,前阵子不是说加班多得厉害。工资有没有涨,你也不说清楚。”
苏晚低头,看见桌上那张副卡,又看了眼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。她忽然有点明白,为什么有人说,钱这东西一旦够用,连呼吸都顺一点。
她妈还在问:“你听见没有。你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。”
苏晚拿起叉子,慢慢叉起一块水果,声音很平。
“我最近换工作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换工作了?”
“嗯。”苏晚咽下那块水果,才继续说,“之前那份不太合适。现在遇到个贵人,给我介绍了个更好的岗位。工资和福利都比以前强。”
她妈那头一下精神了。
“什么岗位。哪家公司。正经公司吧。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小公司吧。”
苏晚往后靠了靠,语气仍旧很稳。
“做高端客户相关的。跟以前不一样,现在接触的圈子更好一点。公司也正规,离住的地方近,福利还行,住处都给安排了,通勤方便很多。”
她妈果然信了大半。
“真的啊。”语气都软下来了,“你这孩子,怎么不早说。那工资呢,比以前高多少。”
“高不少。”
“那你这回算是熬出来了。”她妈声音里已经带了笑,“我就说你脑子灵,早晚能出头。以前那破工作,一听就没前途。还是得有人带一把。你这个贵人靠不靠谱,能不能一直跟着学。”
“先做着看吧。”苏晚说,“至少目前挺稳定的。”
“稳定就好,稳定就好。”她妈连着说了两遍,又压低声音,“那你现在住得也好点了?”
“嗯,公司安排的地方。”
“哎哟,那是真不错。”她妈像是终于放了心,“我就说你有后劲。你爸老说你这孩子心气高,果然没白熬。”
挂了电话以后,苏晚坐在原地没动。
屏幕还亮着,通话时间停在七分多钟。她把手机放到一边,点开转账页面,输入金额的时候,指尖一点没顿。
这次她给得比以前多。
多到足够把房贷、补课费和她妈嘴里的那些周转不开一口气堵上。
确认付款的时候,她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再算一遍自己手里还剩多少。
转账成功。
页面跳出来的一瞬,苏晚心里忽然松了一大块。
果然,不到一分钟,她妈的语音就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。
“晚晚,你这次怎么打这么多。”
“你现在工资真这么高了?”
“妈就知道你行。”
“你爸刚才还在旁边问,我说你现在是真有本事了。”
“你弟这边我也能给他报那个冲刺班了。”
“你自己在外面也别太省,该吃吃该喝喝。你现在好不容易混出来了,别把自己累坏。”
苏晚把语音一条条点开,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最后一句“别把自己累坏”,她以前不是没想听过。刚毕业那阵,她发着烧还在公司改表,半夜回去蜷在小出租屋里,给家里打电话时声音都发虚。她妈听出来了,也只是说,年轻人多扛扛,别总拿身体说事。
现在不过是一笔钱。
一句心疼就来了。
她把手机按灭,靠在椅背上,半天没动。
苏晚垂下眼,慢慢把早餐吃完。
接下来几天,她开始习惯新的生活节奏。
早上不用赶地铁,不用掐着时间化妆换衣服,也不用一边啃面包一边看工作群里催命似的消息。衣帽间里挂着新添的衣服,鞋柜里多了几双她以前不敢试的鞋。桌上有管家提前备好的水果和花,冰箱里也总是满的。
苏晚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。
比如保洁阿姨按门铃进来时,她会下意识站起来,说一句辛苦了。比如管家问她晚上需不需要提前准备晚餐,她还会愣两秒才反应过来,对方是在问她。
这些事情以前离她太远了。
她的人生里,哪里有什么人专门替她准备。她只会替别人收拾残局,替别人跑腿,替别人把细枝末节都补上。
现在轮到别人照顾她,她反而得学。
有天中午,她随手点开原来的工作群。
里面还是老样子。
有人在吐槽客户临时改需求,有人在骂陈姐又把活甩下来,还有人发了张夜里十一点的办公室照片,配一句今天又得熬。
苏晚看着屏幕,手指停了停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不是单纯的庆幸,也不是回头看不起谁。更像她明明才离开没多久,可再看那些东西,已经有种隔了一层玻璃的感觉。
以前她就是群里那个一声不吭接活的人。
表做错了挨说,做对了也没人记得。大家都在叫苦,可到了真分事的时候,谁都默认最杂最累的那份可以先给她。
她以前也委屈,也不甘心,可不甘心能怎么样。没钱就是没底气。你连辞职都不敢,哪来的脾气。
现在她坐在这套房子里,看着那些消息,忽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苏晚把群聊退出来,没说一句话。
周末的时候,家里打来视频。
苏晚接起来之前,先把镜头角度调了下。她没故意炫耀,却也没躲。背景里是明亮整洁的客厅一角,灰白沙发,落地窗,台面上还有一束刚换的花。
视频一接通,她妈先愣了。
“你这是在哪儿。”
“住的地方。”
“你们公司安排的员工公寓?”她妈声音都高了点,“这么好啊。”
苏晚笑了下,顺势应了。
“嗯,领导照顾。”
“哎哟,那你这回真是遇到贵人了”
“嗯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,还有工作没做完呢”
“那你先去忙吧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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