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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一边看，一边记。
下午去洗手间，她站在镜前补口红，身后两个女同事正在聊天。
“我昨天去那家店试了新包，实物没广告里好看。”
“你本来就适合硬挺一点的款。”
“还有那个导购，眼睛毒得很，一看就知道我想买什么。”
苏晚低着头，像没在听，实则一个字都没落下。
晚上回去后，她照旧先在门口站一会儿，听听里头有没有人。
温瑶在家。
客厅灯亮着，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，还有一支打开的香水。温瑶穿着件松松的针织衫，盘腿坐在沙发上敷面膜，腿边放着平板，像是在看什么剧。
苏晚进门时，香水味正散在客厅里。
她换鞋的动作放慢了些，余光往茶几上扫了一眼。香水瓶身细长，半透明，牌子她不认识，但看着就不便宜。
“今天回来挺早。”温瑶揭下面膜看她。
“没加班。”苏晚把包放下，“你呢，没出去？”
“晚点。”温瑶低头拿化妆棉擦脸，“刚洗完澡，先歇会儿。”
苏晚去厨房倒水，出来时看见温瑶拿起那瓶香水，对着手腕喷了一下，又抬手在耳后轻轻点了点。
动作很自然，像已经做熟了。
苏晚脚步没停，脑子里却把这个细节记下来了。
“你最近怎么回事。”温瑶忽然开口。
苏晚抬头：“什么。”
“你啊。”温瑶靠在沙发上，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，“化妆了，买新衣服了，头发也折腾过。老实说，是不是谈恋爱了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，面上却没动，只把杯子放到桌上：“哪有。”
“那你突然这么上心干嘛。”
“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。”苏晚坐到餐桌边，语气很平，“天天上班跟丢了魂一样，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你这样挺好的。”她说，“人收拾一下，感觉都不一样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嗯。”温瑶托着下巴，语气轻松，“之前你总是太素了，看着就累。现在好一点，起码像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。”
这话乍一听像夸。
可苏晚听着，总觉得有点别的意思。像是温瑶站在高一点的位置上，轻飘飘地看她，顺手给点评价。
她没接这层，只笑了下：“总不能一直那么邋遢。”
温瑶也笑，拿叉子戳了块水果：“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，背着我偷偷恋爱。”
“没那闲工夫。”
“也是。”温瑶点点头，慢吞吞说，“谈恋爱挺烦的，真遇上不懂事的，还不如单着。”
苏晚看她：“你那位不是挺懂事的吗。”
这话说得轻，像随口一问。
温瑶嘴角果然弯了一下。
“他还行吧。”
“最近不是挺忙？”
“忙是忙。”温瑶擦完护肤品，往后一靠，“不过前两天还是抽空带我去见了几个朋友。”
苏晚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朋友？”
“嗯，饭局嘛。”温瑶说得淡，“都是他圈子里的人，我本来不想去，觉得麻烦，他说让我陪他露个面，省得那些人总乱猜。”
苏晚看着她，没催，等她自己往下说。
温瑶显然也愿意说。
“地方在江边那家会所，你应该听过吧，就是会员制那个。进去之前还要验预约。里面挺安静的，人不多。”她说着低头笑了笑，“其实也没什么意思，一桌人说话都拐着弯，我听一半就累了。”
“那你还去。”
“他要我去啊。”温瑶说，“再说，去了也没坏处。起码有些人看见我，就知道我不是随便谁都能替掉的。”
这句说出来的时候，她语气还是轻，可尾音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苏晚低头喝了口水。
这话她记住了。
她甚至开始顺着往下想，陆承宇愿意带温瑶去那种场合，说明至少现在还真有几分看重。
“你紧张吗。”苏晚问。
“第一次有一点。”温瑶说，“后来还好。反正跟着他就行了，他不让我多说，我就少说。有人问我，我就笑一下。”
她说着抬眼看苏晚，忽然笑出声：“你干嘛这么认真，像在替我复盘。”
苏晚神色不变：“我没去过这种地方，听个热闹。”
“也是。”温瑶没多想，又继续往下说，“他那天还给我拿了条裙子，专门让人提前送来的。说我之前那几件不够正式。”
“什么样的。”
“墨绿色，缎面的。”温瑶拿起手机翻照片，“你看。”
她把屏幕转过来。
照片是试衣镜前拍的，裙子线条很顺，腰收得刚好，肩颈露了一点，人站在那儿，确实有种平时没有的贵气。
苏晚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：“挺衬你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温瑶收回手机，“而且那条裙子穿上以后，承宇看了我半天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苏晚也笑，像是真替她高兴。
可她心里在记别的。
墨绿色缎面，正式场合，少说话，跟着他，别人问了就笑。
她现在像个偷学的人，坐在旁边，不动声色地把每一句都收进心里。
后面两人又聊了几句，话题慢慢散了。温瑶起身回房换衣服，客厅里又安静下来。苏晚把杯里的水喝完，低头看着桌面，心口那股东西越来越重。
夜里十二点，温瑶还没回来。
苏晚洗完澡，关了房门，站到镜子前。
她今天特意把新买的那件米白衬衫换上了，头发卷过，口红也重新补了一层。灯不够亮，她就把台灯扭过去，照着自己慢慢看。
肩背比之前开了些，站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有点缩。衬衫领口往下松一粒扣子，脖子线条就出来了。头发散下来，发尾卷得不算特别自然，但已经有样子。她还把那对仿得很像真的耳饰戴上了，银色一点点，挂在耳边，不夸张，却能把人衬得更顺眼。
她看了很久。
镜子里的人终于跟从前拉开了距离。
不是大变样，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叫人惊艳。可只要见过以前的她，再来看现在，就会知道不同。
苏晚抬手把头发拨到一边，又试着往后退了半步，肩松下来，下巴抬一点，眼神别太用力。
她照着那些广告图里的女人，学她们站，学她们看人。
一开始很僵，后来她慢慢找到了点感觉。
她原来真的可以变。
苏晚盯着镜子里那张脸，慢慢把唇角抿直。她没有觉得满足，反而更不够了。
她忽然明白，自己想要的早就不只是好看一点。
她想被挑出来。
想被记住。
她想站过去。
站到那个位置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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