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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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站在原地，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支十几块的口红，手指慢慢握紧。

那天回工位以后，连陈姐叫她去打印文件时，她都没像平时那样觉得烦。

改变是看得见的。

只要肯下功夫。

周四晚上，苏晚洗完澡出来，正坐在桌前拆刚到的二手衬衫。衣服成色比图片里好一点，米白色，领口很干净，版型也比她平时穿的职业装顺眼。她举起来在身上比了比，正想换上试试，外头传来开门声。

温瑶回来了。

她今晚心情好像不错，边换鞋边哼歌，包随手放到沙发上。苏晚开门出去接水，正好撞上她进厨房拿杯子。

“你今天回来挺早。”苏晚说。

“嗯。”温瑶接了水，想了想，又笑了一下，“这两天可能会忙一点。”

“忙什么。”

“承宇那边有个饭局。”温瑶靠在料理台边，语气很随意，“他让我陪他去一趟，我还在想穿什么。”

苏晚手里的杯子一下没拿稳，杯沿磕在水槽边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温瑶看了她一眼：“怎么了。”

“没事，手滑了。”苏晚低头拧开水龙头，装作洗杯子。

她背对着温瑶，心却跳得很快。

饭局。

陪陆承宇去。

这不是她隔着车窗、隔着朋友圈、隔着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去猜的那种距离了。这是一个真实的、会发生的场合。只要她离得够近，只要她准备得够好，也许机会就不一定永远只落在别人身上。

温瑶还在后面说：“烦死了，最近新买那几件我都不太满意。”

苏晚把水龙头关掉，转过身，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。

“慢慢挑，总有合适的。”

“也是。”温瑶喝了口水，随口问她，“你那天晚上应该加班吧。”

“说不准。”苏晚笑了下，“最近事多。”

她说完，端着杯子回房。

门关上以后，屋里一下静了。桌上那件米白衬衫还摊着，灯光照上去，布料泛着一点软光。苏晚站在桌前，手指轻轻摸了摸袖口，然后把它拿起来，贴到自己身前，对着镜子看。

镜子里的人还不够像。

可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。

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，慢慢把衣服放下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等。

先把自己准备好。

机会要是真来了，她不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
……

下班铃点一过，办公室里的人像松了口气。

苏晚把最后一份表格发进群里，合上电脑，肩膀酸得发僵。

苏晚拎着包下楼，没往地铁口走。

她今天绕了条路，去了小区后面那家健身房。

她前几天路过就留意了，进去问过一次，价格比商场里那几家便宜很多，器械旧一点，人也杂一点，但她负担得起。

前台小哥把价目表推到她面前，嘴上说得热情：“姐，你办季卡更划算，月卡其实不值。”

苏晚盯着那张纸，算了两遍，最后还是说：“先办月卡。”

“也行，体验体验。”

交完钱，手机弹出扣款提醒。

苏晚盯着那一串数字看了几秒，心口还是肉疼。她现在的日子本来就紧，买了化妆品，买了二手衣服，连饭都吃得更省。以前是穷得没法讲究，现在是穷得更讲究。

可她没后悔。

她换了衣服出来，站到跑步机前，照着旁边人的样子先调速度。第一次跑没两分钟，小腿就发紧，呼吸也乱。她以前不是没运动过，上学时候赶兼职、搬东西、爬楼，都算体力活。可这种专门对着镜子、对着体态去练，是头一回。

跑到第十五分钟，她额角全是汗，脖子后面也湿了一片。

教练从旁边路过，看了她一眼：“新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肩放松，背别塌，肚子收一点。”

苏晚照做，整个人更累了。

她咬着牙，把最后五分钟撑完。下来时腿有点发软，她扶着跑步机边沿站了一会儿，镜子里的人脸红，头发也乱，可背比平时直。

她站在那里，看了自己一会儿。

原来站直一点，整个人都会不一样。

后来几天，她几乎天天去。

别人下班是回家躺着，刷短视频，追剧，点奶茶。她下班先去健身房，跑步、练背、压腿、跟着视频学开肩，练得手臂发酸，回去还要控制晚饭。以前她最省钱的办法是买大袋泡面和速冻水饺，现在反而不敢乱吃。饭团少半个，米饭减一口，便利店关东煮只拿萝卜和蛋，连临期牛奶都要挑无糖的。

日子过得比以前还拧巴。

可她开始尝到一点别的东西。

那是一种掌控感。

以前她的工资怎么发，房贷什么时候扣，家里什么时候要钱，陈姐什么时候骂人，几乎都不在她手里。她能决定的东西太少。现在不一样了。她可以决定今天吃多少，跑多久，腰什么时候能再细一点，肩什么时候能再打开一点。哪怕只是这些小事，落到她手里，也让她心里慢慢稳了下来。

有天晚上九点多，她练完回来，楼道里一股闷热气。进屋后温瑶不在，客厅空着，只有冰箱在嗡嗡响。

苏晚洗完澡，头发半干，坐在桌前点开手机视频。

是卷发教程。

视频里的博主手法熟得很，夹板一转，发尾就乖乖卷出弧度。苏晚照着学，第一次手一抖，差点烫到耳朵。她皱着眉把夹板放下，摸了摸发烫的那缕头发，又重新来。

房间不大，灯也不够亮，她把小镜子往前挪了挪，整个人凑近去看。卷完左边卷右边，卷完再用手把弧度拨散。折腾四十多分钟，肩膀都酸了，镜子里的头发总算没那么死板。

她盯着看了会儿，又拿手机拍了张照。

照片里的人还是她，可已经不像从前那个随手扎马尾、顶着倦气去上班的苏晚。

她把照片删了。

第二天午休，大家都在休息区吃饭，苏晚端着自己从便利店买来的沙拉，坐在角落里看手机。

直接搜奢侈品牌新一季广告图。

屏幕上一张张切过去。

女人穿着最简单的衣服，表情也淡，站姿却稳。脖子仰一点，肩松一点，手腕随意搭着，眼神不粘人，也不讨好。她们为什么看起来贵，不完全是衣服和包，更多是那种不着急的劲。

苏晚拿筷子夹了片黄瓜，盯着屏幕看。

她以前总觉得贵气是钱堆出来的。现在看多了才发现，不全是。钱当然重要，可除了钱，还有姿态，还有分寸，还有一种你看不出她费了多大劲、却就是比别人顺眼的东西。

她把那几张广告图保存下来，缩小放大，一点点看细节。

耳饰不能太满，项链要轻，头发不能一丝不乱，嘴角最好别抿太紧。连坐着的时候，膝盖怎么并、手怎么搭、脚尖往哪边偏，都有讲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