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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游是溪涧最窄的地方，有一道天然的石坝，石坝上长满青苔，滑得要命，正常人走过去会掉进水里。但名花不走青苔。她走水面，脚点水面浮萍落叶过了溪。溪对面是密林。乌小小刚钻进密林，就看到名花站在他前面十步远。
乌小小下意识想翻到树上去，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。树冠上，他惯常借力的那几根粗枝上，不知什么时候被名花的虚境扫过，树皮炸开，露出下面滑腻的湿木。还能踩，但踩上去会滑。这个女人在刚才那几步之间，不止截住了他的路，还把他往上逃的路线封了。
他转身往南跑。名花从后面逼上来。距离开始缩短。不是名花变快了，是乌小小的选择变少了。他在这片林子里设了五条逃生路线，名花封了四条。
剩下那条是悬崖。悬崖下面有一个隐蔽的石台，离崖顶三丈，石台后面是一个小岩洞，岩洞里有一条暗沟通往山背面。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。
他跑到悬崖边，往下跳。
名花追到悬崖边，往下看。黄白色的雾迷茫在山崖下，什么也看不清，对面山林里雾气稍淡，似乎有一个人，但不是乌小小——山崖近百丈宽，以乌小小表现出的轻功不足以跃过去，而且名花感觉到乌小小就在山崖下方，不在对面。她直接跳了下去。
进入雾里，她闻出不对。这不是水雾，雾中有毒，而且是剧毒。
她反应极快，闭气，左手连封膻中、气海、关元三处大穴，虚境收缩，裹住周身三尺。毒雾碰到气墙无声无息地身侧绕开，一滴也沾不到她衣角。
她感应着乌小小的方向，向着侧方岩洞扑去，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，刚站上岩洞口，她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身上的内气运行忽然滞了一滞，这一瞬间，她的虚境失控了，往四面八方扩散又回缩，碎石被震飞，落叶被卷起来，连石壁上挂着的藤蔓都被扯断了两根。
她撞在石台上，后背砸在石面上，滑出去半尺，后脑差点磕在石壁上。金蟾毒雾的余毒没了内力压制，突然爆发开来。她咬破舌尖，用剧痛逼出一道精纯内息，强行把毒气压住。
就在此时，她忽然感觉脚上一疼，麻痹感迅速像全身蔓延，倒下去前她看清了脚下的金线蜈蚣——筷子长，通体乌金，背上一条亮线从头贯到尾。但她心中更多的困惑是：“乌小小明明在洞里，以她的武功，怎么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绕到她背后，怎么可能一眼看破她的气血节点？就算她全力打在气血节点上，也断无可能阻断自己的真气运行。”
在昏迷的最后瞬间，她看见那个乌小小从洞里走出来，蹲到她面前，捏着她的下巴，得意淫笑：“哈哈，还敢对我龇牙？这回落到姑奶奶手里，也让你尝尝咱家法的味道。”
乌小小的家法是知心草，而且高手的待遇和普通人不一样：量要重得多。
名花是来搜花似梦的，花似梦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，绝不手软。
他需要先恢复成牛二，乌小小和名花在山里跑了几天几夜，搜山的很可能看见了“她”。名花失踪了，没人会怀疑到牛二头上。
名花的金线蜈蚣毒早解了，却一直昏迷不醒。她的无名指和小指同时蜷了一下，是手少阴心经的末梢在跳。
牛二蹲下来，翻开她的右眼皮看了看。瞳孔比早晨又小了一圈，毒素还在往脏腑深处渗透。但她的脉搏比早晨更有力了，心毒正在她的经络里一寸一寸地扎根。
他把她扶起来，混合米粥的肉汤灌进竹管，顺着她的牙缝往里滴。滴了小半碗，她的喉咙动了一下，咽下去了。他给她擦了擦嘴角，重新把她放在草埔上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炭笔笔记，在最后一页记录：脉象沉细、瞳孔对光反射正常、眼白血丝从眼角往瞳孔延伸、无名指和小指间歇性抽动、药效波浪式的上浮和下沉。
他在“无名指和小指间歇性抽动”后面加了一句：“手少阴心经末梢自激，疑与内功心法有关。毒素扩散速度约为常人三分之一。”
写完他把笔记塞回怀里，坐在名花旁边，闭上眼开始玄论的修行。
那汪水从腰后问字匕首处渗出来，温温的，顺着脊背往上走。走到后脑，又顺着前胸往下流，在中宫停住，悠悠地旋转着。
转到第三圈的时候，他忽然觉得中宫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，像有人在身体里放了一根极细的丝线，线的另一头在名花那边。
他睁开眼。名花还在昏迷。但她的手指在极快的、极轻的震颤。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合谷穴先起了一阵细密的跳动，然后是手腕内侧的太渊穴，再是肘弯的尺泽穴，最后是肩窝的中府穴。一条完整的手太阴肺经，在他眼皮底下自己跳了一遍。
跳动的条路线精准得像是有人在默念心法口诀，只是身体在昏迷中无法执行，只能以微弱的震颤代替。
牛二盯着那条经络跳动完，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名花的手腕上，手心正对她的太渊穴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把手抽回来。
她的手腕很凉。毒素让她的体温比常人低。那汪水从丹田走到手臂，走到手掌，正从劳宫穴往外渗。凉热相触，她的太渊穴上忽然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颤动，像一条小鱼在他掌心撞了一下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她的真气。
极微弱，被毒素压得死死的，但还在挣扎。他按在她太渊穴上的掌心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拼命往他手心里钻，没有攻击性，只是受了什么吸引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上递来的一根竹竿，死死攥住不放。
牛二没有抗拒。他让那汪水顺着她的真气慢慢往里走。肺经走完，她的身体又把那汪水引到了心经。极泉穴到少冲穴，一整条线路在极短的时辰内逐一跳动。每跳一下，她的脉搏就稳一分。
她的手动了动，手心贴上了他的劳宫穴，相贴的刹那，一股细微的温热从她的掌心渗进他的虎口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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