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浅层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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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没有号码，没有归属地，发送时间精确到秒，像编程语言里突然出现的一行指令。他试着回拨——拨不出去，提示音像空号。又试着给这个"号码"发信息，发送失败。

他把手机锁屏，按原路返回宋辞的住处。

宋辞正坐在餐桌前面，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录音转文字的界面。林奇进门把耳机和拾音器放在桌上，还没开口，宋辞就抬了一下手。

"我听到了。传过来的信号实时接入了这台电脑。"宋辞把屏幕转过去让林奇看，上面是林跃那通电话的转文字稿，但有几段被标红了。

林奇凑过去看。

标红的是林跃中介说的几段话。第一段是中介承认自己不知道嘉恒租赁的法人背景，但他补充了一句："我要知道那帮人跟暗潮有关系，我也不会租给你啊。这事儿是中间一个叫老K的人牵的线，他说这批车便宜，我看着车况还行就——"

第二段是林跃追问老K是谁，中介说："外面跑腿的，我也没深交，联系方式丢了。"

林奇注意到一个细节。"老K。"他重复了一遍，"这个人在华鑫东城那个营业部的交易记录里出现过吗？"

宋辞摇了摇头："没有。但东城营业部那天所有的终端登录IP段，有一个归属地是南城老钢厂那个片区。老钢厂是暗潮的一个散货点，苏沐晴在那儿取货，马奎在那儿拆箱。那个叫老K的中间人，多半是从老钢厂附近发的指令。"

"所以林跃从头到尾被人当枪使了。"林奇在旁边坐下，"他租了暗潮的车来堵我，结果车被人做了标记，从我离开地下黑市那一刻起，暗潮就盯着那三辆车去了哪儿。我去老钢厂这件事，暗潮全程看着。"

"对。"宋辞把电脑合上，"但还有一件事。你刚才走之后，我给你看车架号那张纸的原件发给了阿七。阿七顺着嘉恒租赁的注册信息往下查了一级，发现这家公司今年二月份变更过一次法人。变更前的法人叫刘成国，变更后的法人叫周远山。"

"这两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？"

"周远山是苏正和的私人司机。"

林奇往后靠了靠。苏正和。嘉恒租赁在二月份被过户给了苏正和的司机。也就是说，苏正和才是嘉恒租赁的实际控制人。暗潮的租赁公司挂在苏正和的名下，苏正和是暗潮的正牌中间商。

"苏正和在给暗潮洗钱？"林奇问。

"也许不止洗钱。他的名下有至少五家壳公司，分别挂在不同的人头上。这些公司不产生实际业务，但每家的流水都在千万级别。钱从哪儿来、到哪儿去，中间经手了什么——"宋辞顿了一下，"——只有他自己知道。"

林奇把这条信息和昨晚苏沐晴说的话并在一起想。苏沐晴说暗潮创始家族里有姓苏的，苏正和是后裔。如果苏正和一直在利用苏家的血脉身份做暗潮的白手套，那苏沐晴那个"被抵押进去"的说法就更坐实了——她爸拿她当人质，证明苏家对暗潮的忠诚。

"我想用一下今天刚解锁的那个功能。"林奇说，"'浅层意图扫描'。"

宋辞看了他一眼："对着谁用？"

"你。"

宋辞没躲，甚至把椅子往前拉了拉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，坦荡地迎着他的目光。

林奇在心里喊了一声："信息识别进阶。目标：宋辞。"

精神值从7.2掉到5.2。视野里宋辞的轮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，比之前扫描石头和苏正和的时候都柔和一些。紧接着蓝色文字浮出来：

【目标：宋辞。浅层意图标签：协作。深层冲突标识：尚未激活。当前对该宿主的真实态度：希望你活下去，但优先级低于找回弟弟。信任指数：65%。保留信息：约等于总信息量的42%。】

林奇看着那行字。65%的信任，42%的保留信息。宋辞跟他合作是真的，但藏了将近一半的事没说。那42%里大概率跟宋辞失踪的弟弟有关，也可能涉及他自己系统"死"掉之后的一些底牌。

"你看到了。"宋辞说，"我脸上有什么变化吗？"

"瞳孔缩了一下。跟你昨晚观察苏沐晴的时候说的一样。"林奇收回视线，"你这个习惯挺危险的。我用精神力的时候你也能看出来。"

"所以我才让你知道我注意到了这个。"宋辞笑了，"以后你要对着别人用这个功能，记得别直视对方的眼睛太久。斜个几度、盯着眉心看，对方的注意力会放在你视线方向上，反而注意不到瞳孔的微变。"

林奇把这条记在心里。

"那接下来怎么走？"他换了个话题，"林跃今天打完那通电话之后，肯定会去找那个老K核实，老K如果联系不到或者跑了，林跃就会往林家上层告状。二叔知道林跃在跟不明不白的人做生意，第一反应是压下去，不声张。但东能那只票还在桌上——"

"东能今天怎么样？"宋辞忽然问。

林奇翻开手机，调出今天的盘面。东能昨天被苏正和砸了一波之后，今天开盘走了个横盘，全天振幅不到两个点，收在5.58。成交量大幅萎缩，说明场内的韭菜该割的割完了，剩下的都是装死的。

"苏正和昨天砸完那批货之后，今天没动作。"林奇说。

"那明天呢？"

林奇想了想。苏正和的局昨天才刚开了个头。他砸了一百五十万的货进去，现在手里还捏着同等体量的筹码，如果不把剩下的货出干净，整个局等于白做。明天是周五，周末两天休市，如果苏正和要在下周之前完成收割，明天是唯一的窗口。

"明天东能会有最后一波。"林奇说，"可能是一个急拉然后急砸，把最后一批短线客晃进去。我手里有两万块，想在这波里再吃一口。"

宋辞没有反对，但他提出一个条件："你这次别全仓。拆三份，第一份跟进去做多，第二份留着在中途反手做空，第三份当预备队。"

"为什么拆三份？"

"因为你明天对上的可能不只是苏正和的盘。"宋辞盯着他，"今天下午暗潮拿到你'捅了林跃'这件事的信息之后，他们会在各个战场找你的位置。股市就是其中一个战场。明天东能的盘面上可能不止苏正和一个卖家。"

林奇沉默了几秒，把宋辞说的拆仓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两遍。

"行。"他说，"三份。"

宋辞站起来，去厨房重新烧水。林奇靠在椅子上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银色圆点安安静静的，周围那圈纹路彻底褪干净了，圆点本身的大小比刚出现的时候扩了一圈，像一枚在生长的胎记。

蓝字弹出来："异能觉醒进度：24/100。"

他看着那行数字发了一会儿呆。二十四。离觉醒还差七十六格。到一百的那天会发生什么，系统从没跟他解释过。他也从没问。

但今晚他决定问了。

"系统，"他在心里说，"异能觉醒到百分之百之后，是什么？"

寂静持续了大概五秒。然后蓝色的光字浮出来，只有一行，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倍：

"你的系统会得到一个'名字'。"

"而你会成为真正的'重启者'。"

林奇盯着那行字，心跳在肋骨底下重重地夯了一下。

水烧开了。宋辞拎着壶走回来。窗外的太阳往西偏了偏，把桌面上的影子拉成斜的。

明天。周五。东能最后一战。

而发那条"明天见"短信的人，还没露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