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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小林向来属于梦到哪句说哪句。
话音落得快，转头便把方才随口扯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。
“指挥，你们考核结束了吗？”
他飞快转了话头，又将话题落回考核上，抬眼看向秦铮，“头名之外，第二、三名是谁？”
人皆有慕强之心。
自打入了殿前司，崔小林便独独看好秦铮。哪怕季延那伙人屡屡当众轻贱排挤、背地里造谣构陷，他都始终相信自己的眼光。
一个有着绝对信仰的人，纵经千磨万击，依旧百折不屈，荣辱磨难皆是他的踏脚石。
秦铮语气沉敛，“尚未结束。”
入夜，还有最后一关，生死考验。
五日前，陛下将秦铮、李东玉和王喜三人召至殿帐。
“此次秋狝，随行之人既有宗室亲王、世袭侯爵，亦有六部各司堂官。他们明着是伴驾围猎，护卫圣躬，暗地里……各有心思。”
帝王语调平平，字句却透着寒意，“朕已察觉，就在这围场之上，有人存有二心。”
“只是朕坐于高台之上，离得太远，那些人皮下面的算计，看不真切。”
“朕要你们，做朕的耳目爪牙。”
“朕能许你们一条青云路，也可叫你们化作这围场里一抔土。”
已有春秋的帝王，语气轻缓从容，目光扫过三张年轻面庞，带着生死予夺的重量：
“你们三个，朕只要最强的。”
“这是朕给你们的机会，也是朕给你们的考验。”
这五日来，秦铮顺着一条隐秘线索暗中追查，总算摸到些许蛛丝马迹。
他心中透亮，自己都能查到的这些端倪，陛下必然早已了然于心。
从头到尾，这只是一场甄别三人高下的局。
他唯一要做的，便是攥紧机会，在三人之中拔得头筹。
先前那个私下换值的宦官，今夜必定有所异动。
“今晚就见分晓。”
只要攥住关键情报，便能入帝王青眼。他要往上爬，不论用尽一切手段。
明明他虽处处都快人一步，可心下却总有些不安。
秦铮当是连日奔波不休，才导致心神浮躁，并未深究。
崔小林识趣，知道有的事不是他能打听的，他满心笃定秦铮必定拔得头筹，凑上前道：
“指挥，你若升迁，将我调遣到你手下当差可好？我保证一心一意跟你办事。”
荫补营那群酒囊饭袋，基本都跟季延一个货色，他一万个看不上。
父亲从小就教导他，为人处世要懂得依附强者。
就像他父亲常年攀附家主崔九昭一样，他们家这么多年可没少受到庇佑。
这是立身门道。
可他自荐了半日，秦指挥眉眼低垂着，压根没有回应。
崔小林自知本事平平，可人哪能没有优点，他冥思苦想片刻，忽而灵光一闪。
“我头上三个姐姐，连带三个姐夫，谁有我懂女子心思？秦指挥你样样都好，可为人太冷静，女子皆喜欢温柔小意的男人。我来当幕僚军师，准保哄得人舒心顺意。”
秦铮侧头，眸光微凝，似在掂量这话的几分可行性。
崔小林立即趁热打铁，“真的！我可是万事通，我今儿午后亲眼瞧见大小姐跟着一名小侍卫，往鹰犬房方向去了。”
“我还纳闷她去那地方做什么，难不成也想着蓄养猛鹰？说起训鹰门道，我最在行，海东青的习性……”
“你放才说，她去了何处？”
心底那股不安瞬间放大，他骤然打断，问道。
“鹰犬房啊。”
话音未落，秦铮陡然调转脚步，身形迅疾，径直朝着鹰犬房方向疾驰。
崔小林在后头连声呼喊，“指挥，你可别忘了晚上试炼的事！”
他站在原地怔了片刻，越想越觉得秦铮反常。心底也跟悬起几分不安，连忙抬脚追了上去。
只是秦铮脚程太快，他不过慢了片刻，已不见指挥的踪迹。
*
鹰犬房后侧废弃杂屋内，浓烟滚滚，呛人窒息。
林晦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。
这间看着破败陈旧的杂屋格外紧实牢固，就连那扇不起眼的木门，都不知使用什么材质做的，任凭冲撞撬动都纹丝不动。
几人被困其中，根本无法逃脱。
许书漾蹙眉出声问道，“这屋子是任务指定的地点？”
林晦抬眸看了她一眼，点头称是。
“如此看来，你的主子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留你活着走出这里。”
林晦沉默不语。
季延这会儿倒说了句人话，“屋子走水，外头总有人瞧见火光，赶来施救吧？”
“太远了。”
况且鹰犬房本就偏僻，离水源与值守营房甚远，等火光引人注意，众人匆匆赶来，整间屋子怕已烧成一片焦土。
何况吸入过量浓烟，人就会死。
甚至无需大量明火。
他们撑不到有人来救。
季延又急又怕，呼天喊地的抱怨,“那我们都要死在这儿？你们分明是一伙的，就为了除掉我，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搭上不成？”
许书漾瞥了他一眼，懒得在理。
“蠢货。”
她真要死在这里？
许书漾被浓烟呛的睁不开眼，视线愈发模糊。
都说人死前，平生过往会走马观花般在脑海翻涌。
她还有那么多的遗憾。
答应给云舟带回的塞外美酒，还没有兑现。
说好要替表姐寻得一门称心如意的良缘，也未能实现。
还有父亲，她重生之今，未曾见到她的爹爹，没能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，多爱他。
至于秦铮，倘若他得知自己死了，这辈子，应该也是会难过的吧……
意识昏昏，一道冷冽沉稳的声响穿透烟幕，清晰落入耳中：
“大小姐，大小姐……许书漾！”
这声音刻在心底，她绝不会听错。
许书漾拼尽全力，哑着嗓子回应，“秦铮，我在这里。”
漫天火光裹挟浓烟之中，一道清瘦挺拔身影逆光而来。
秦铮俯身，一把将她大横抱起，转身朝外狂奔。
朦胧之间，许书漾只来得及看清他轮廓锋利坚毅的侧脸，抿着唇，脸色冷得像冰，她微弱呢喃一声：
“阿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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