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你现在知道怕了?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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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前后,韩老六醒了。
村中郎中来祠屋传话,说他精神比傍晚好一些,能说几句话。
陈砚带上薄册与证词纸,跟着去了鲁春娘家。
韩老六的腿伤已经重新包扎,胸口抓痕涂了药,此刻正在摸岩犬的头。
“韩叔,您若撑不住,明日再问。”陈砚坐到床边矮凳上。
“他们可能会跑。”韩老六摇了摇头,“得现在说。”
韩老六进山是为了找一头受伤的黄麂。
黑耳沿血迹追到石桥村旧址,当时水磨坊附近已有两人。
他俩见到韩老六,最初还装作外地寻古的散修。
他们问水磨坊泄洪沟有几个入口,也问兽潮时是否有归元宗弟子死在里面。
韩老六起了疑心,只说不知道。
矮胖修士放出血爪猴,将黑耳抓伤,高瘦修士则一剑砍在韩老六腿上。
“他们抓我进山,让我带路。”
“我说泄洪沟全塌了,他们不信。”
“那个矮胖的,拿着一张旧图。”
“什么旧图?”陈砚问。
“画的是火鸦,图上还有一块圆东西,像磨盘。”
“阵盘结构图?”
“看不懂。”韩老六摇头,“他们说要找阵骨。”
“高瘦的说,火鸦阵盘炸了,阵骨未必毁。”
“矮胖的说,只要找到阵骨,卖给炼器铺,能换一枚筑基丹。”
孙河站在门边,听到这里低声骂了一句。
为了传闻中的一件残破法器,在山里伤人、抓人。
这类散修并不少见,他们未必是什么大恶人,只是缺灵石,缺机缘,也缺一条能往上走的路。
听见一件东西可能换筑基丹,便愿意拿别人的命去赌。
“他们从哪里知道水磨坊下有阵骨?”
“像是从青柳镇买来的消息。”韩老六皱眉回想,“高瘦的骂卖消息的人没说清入口,还提过一个姓冯的旧执事。”
“冯守礼?”
“好像是这个名字。”韩老六点头。
屋里几人神色都变了。
冯守礼是当年青柳药点的负责人,兽潮后曾想着为陈砺去归元宗争辩。
若这两名修士手里的消息和冯守礼有关,便说明冯守礼留下的旧信或遗物,并没有全部回归元宗。
也可能有人近年翻到他的遗物,把其中关于火鸦阵盘的记载当成寻宝线索卖了出去。
“他们提过在哪里买消息吗?”
“没有。”韩老六摇头,“只说花了十五块灵石,不能白跑。”
赵庆又问了几处细节。
两人驻扎在水磨坊以东约三里的山洞,血爪猴有三只,其中一只被黑耳咬伤。
韩老六趁夜里大雨,割断绑手绳逃走。黑耳追到他后,将他带进浅洞躲藏。
“他们原本打算今日再去水磨坊。”韩老六低声道,“若发现你们去过,肯定会跑。”
“他们暂时不太可能进村灭口。”赵庆看向陈砚。
“为何?”
“他们只求财。”赵庆说道,“水磨坊线索暴露后,第一反应会是抢在宗门来人之前取阵骨,或者立刻离开。主动来新槐村杀人,风险远大于收益。”
“那今晚可以少守一会儿?”孙河松了口气。
“不,我只说可能性低。”
孙河叹了口气。
陈砚整理完韩老六证词,逐句念给他听。
韩老六听到“高瘦修士疑练气后期”时,让陈砚改了一处。
“不是疑。”
“他出剑时,灵气压得我喘不过气。以前青柳镇来过练气八层仙师,比他弱。”
“凡人对修为判断未必准确,保留疑字。”赵庆补了一句。
“我没看错。”韩老六有些不满。
陈砚想了想,写成:高瘦修士气息疑在练气八层以上,据韩老六感受,强于其曾见练气八层修士,未能确证。
韩老六看不懂这些弯绕,最后还是勉强点头。
“韩叔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水磨坊上方石缝的位置,除您外,还有谁知道?”
“新槐村老一辈大多知道有第二入口,具体在哪,能说清的不多。”
“我、何老村正、鲁小山应该都能找到,张顺也许知道。”
陈砚把这几个人名记下。
阵骨传闻若来自二十年前的旧事,知情范围并不算广,冯守礼旧信便显得更重要。
从鲁春娘家出来时,已过子时。
夜空无月,云层很厚。
陈砚站在院门口,远远看见村北火把移动。
孙河要回去继续守夜,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。
“陈砚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哥那案子,已经够改册了吧?”
“证明他没有携物潜逃,应该够了。”
“那水磨坊下的东西,还非挖不可?”
若目的只是改册,目前已有田守成证词、张顺旧账、何满仓等多人证言、身份牌残片与阵盘控阵片。
旧册上的疑携物潜逃,已经很难站住。
宗门即使无法确认陈砺最终死因,也足以将结论改为护村失踪,推定身亡。
水磨坊下有没有尸骨,并不影响这件事。
“改册也许够了。”陈砚低声道,“可我还是想找。”
孙河没有笑他执拗,“为了带回去?”
“嗯。”陈砚看向东边,“我爹娘到死都没见到他。”
“若能找到一块骨头,也该带回去。”
“若找不到呢?”
陈砚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把水磨坊的位置记回家,以后至少知道香往哪里烧。”
“行。”孙河抿了抿嘴,“不过明日宗门若没来,我们也不能自己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三人重新分开。
陈砚回到祠屋,里面的孩子大多已经睡着。
那位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靠在祖母怀里,手中还攥着一小截铅笔。
她方才帮陈砚记过人数,困得睁不开眼,也没有松手。
陈砚轻轻把铅笔抽出来,放到她枕边。随后回到长桌,整理韩老六证词。
写着写着,他想起孙河的问题。
改册已经有了足够证据,这一路最初的目的其实已经快达成。
可人不是卷宗上的一桩案子,册子改了,陈家的二十年疑名能够洗掉。
但遗骨若仍埋在山里,仍有另一件事没有结束。
陈砚在薄册中写道:
“旧案与旧人原是两件事,案可凭证而改,人若能归,仍当迎归。”
正写着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瓦片被什么碰了一下,祠屋里的几个老人立刻惊醒。
陈砚放下笔,握住顾清源给的木符。
又一声响从屋顶传来,门外负责守夜的村民压低声音问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没人回答。
陈砚站起身,他不会斗法,木符只能挡一次练气后期术法。
若真是那两名修士来袭,他能做的很少,却没有躲到人群后面。
屋顶又响了一下,这次伴随着极轻的抓挠声,随后一团黑影从屋檐边跳下。
是只猴子,只有半人高,爪子却长得异常,指甲呈暗红色。
它落地后没有扑人,而是盯着祠屋门缝嗅了几下。
血爪猴。
陈砚皱了下眉,那两个修士果然没有完全离开。
门外村民想敲锣。
血爪猴猛地转头,露出尖牙。
就在它准备跃起时,一道细小白影从祠屋梁上窜出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猴子发出一声尖叫,翻滚着摔出院门。
梁上的白影落到供桌边缘,尾巴高高翘起,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得意。
“小白师兄?”
陈砚脱口而出。
小白回头看了他一眼,吱了一声。
下一刻,院外传来孙河惊喜的声音。
“宗门支援来了!”
村口方向,灵光正沿土路而来,一艘小型青木飞舟悬在离地半丈处。
舟头站着林执事。
裴矩抱着一只沉重工具箱,脸色不太好看,似乎一路都在心疼飞舟消耗的灵石。
顾清源站在最后,看上去像刚从藏经阁里走出来,顺路来了这一趟。
赵庆与孙河迎到村口行礼。
陈砚站在祠屋前,一时没有动。
宗门真的来了,不是二十年后才来,也没有只剩半句。
小白从供桌上跳下来,沿着院墙跑过去,熟练地爬上顾清源肩头。
它身上沾了一点香灰,顾清源替它拍了拍,又看向陈砚。
“人都在?”
“都在。”陈砚回过神。
“受伤的猎户呢?”
“在鲁春娘家,伤势暂时稳住。”
“证物?”
“分了三处保管,原物藏在祠屋,副本一份已送青柳镇,一份由村中看守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顾清源点了点头。
“顾长老,弟子找到兄长留下的身份牌了。”陈砚眼睛忽然红了,“也找到很多证人,药和阵盘都不是他带走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张传讯符,“这一次,你把话送回宗门了。”
陈砚看着完整的传讯符,眼泪落了下来。
顾清源没有劝他别哭,只是将传讯符交到他手中。
“收好,明日还要下水磨坊。”
陈砚擦去眼泪,双手接过,“是。”
村中锣声很快停下,血爪猴早已逃入夜色。
林执事带着赵庆去查看村外警戒。
裴矩放下工具箱,蹲在地上检查猴子留下的爪痕,嘴里念叨着这一趟的飞舟灵石、封阵材料和夜间差旅该怎么算。
孙河站在旁边听了半天,忍不住说道,“裴执事,宗门会报吧?”
“当然要报,救人归救人,账也得清楚。”
孙河忽然觉得这位执事很亲切。
小白蹲在顾清源肩上,冲陈砚扬了扬前爪,像是在问方才那一下撞得漂不漂亮。
“多谢小白师兄。”陈砚郑重行礼。
小白尾巴顿时翘得更高。
天亮以前,新槐村下了一场很短的雨。
雨点敲过屋瓦,落进院中,没过多久便停了。
东方泛白时,村外田埂湿漉漉的,槐树叶上挂着水珠。
几个守了半夜的村民靠在墙边打盹,手里还攥着昨夜用来示警的铜锣和木棍。
顾清源从祠屋出来时,村中已经有人起身烧水。
小白蹲在他肩上,前爪抱着一粒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炒豆,低头啃得认真。
它昨夜撞飞血爪猴后,便理所当然住进了祠屋。
几个孩子一早醒来,围着供桌找了半天,想看看那只会打猴子的白鼠去了哪里。
小白怕他们伸手乱摸,天一亮便钻回顾清源袖中,等离开祠屋才重新爬出来。
裴矩蹲在飞舟旁,清点自己带来的工具,每拿出一样都要在册子上记一笔。
“救急来的,回宗再记不成?”林执事看得有些不耐。
“回宗再记,少一根木楔算谁的?”
“宗门补。”
“你说了算?”
林执事沉默。
“你看,最后还得算。”
孙河站在一旁,深以为然地点头。
昨日见到裴矩以后,他便觉得这位宗门执事很亲切。两人修为和年纪差得很远,对灵石和账目的看法却出奇一致。
赵庆已经去村外转过一圈,警戒符没有被触发。
昨夜那只血爪猴退走后,也没有再出现。
他回到祠屋前,对林执事说道,“村东竹林发现几处新爪印,朝旧河沟方向去了。”
“人呢?”林执事问。
“没有脚印,可能留在远处驱兽。”
“嗯。”
赵庆昨夜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,眼神仍旧清醒。
“这一路做得不错。回宗以后,庶务堂会另记协助功绩。”
“谢林执事。”赵庆拱手。
孙河立即凑上来,“弟子也守了一夜。”
“你也记。”
孙河顿时精神了不少。
陈砚坐在祠屋长桌后,将昨夜送回的传讯符、韩老六证词和所有证物重新核对一遍。
顾清源走进来时,他正把半块身份木牌装回符袋。
“昨夜睡了多久?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
“够吗?”
陈砚想说够,看到顾清源的眼神,话到嘴边改了。
“不太够。”
“知道不够,便还有救。”顾清源笑了笑,“今日到了水磨坊,先做什么?”
陈砚早已想过。
“先确认两名散修是否还在附近,封住水磨坊周边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裴执事勘察石层,确认能否开挖,弟子记录开挖位置、顺序和发现之物。”
“若发现遗骨?”
“先确认位置和随身物,不随意挪动。顾长老,弟子能下去吗?”
“看裴矩怎么说。”
陈砚没有继续请求。
这一路走来,他已经明白,有些事情想做,不代表立刻就能做。
危险要有人判断,石层要有人勘查。
他最急,也不能让所有人跟着心情往前走。
辰时前,一行人离开新槐村。
鲁春娘站在村口,身边跟着鲁小山和几名青壮。
她原本想让村里多去些人,裴矩没同意。
最后只让鲁小山带路,另选了四名力气大和熟悉石桥村地形的中年人。
其余村民留守新槐村,照看韩老六,也防着那两名散修绕路靠近。
沿旧河沟走出十几里后,裴矩开始不时停下来查看。
他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盘,中央竖着一根银针,会随附近灵力波动轻轻摆动。
“裴执事,这是什么?”孙河跟在旁边看了半晌。
“寻灵盘。”
“值多少?”
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。”
孙河脚步一顿,立刻离寻灵盘远了一点。
小白蹲在顾清源肩上,听见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,伸着脑袋往寻灵盘方向看。
裴矩立刻把盘往怀里收了收,“小白,你也别碰。”
小白吱了一声,像是嫌他小气。
快到石桥村旧址时,寻灵盘银针忽然向东偏了几分。
“有人用过灵力。”裴矩看向前方,“残留很淡,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众人放慢脚步。
鲁小山带着村民退到后方。
陈砚走在顾清源身旁,内袋里放着顾清源先前给他的木符。
昨夜顾清源到来后,他本想归还。
顾清源只说等回宗再还,陈砚便继续贴身带着。
进入旧村后,四周很安静。
雨后的荒草低垂,残墙上爬满湿漉漉的青苔,山神庙废墟前多出几串新脚印。
脚印一路向北,正是水磨坊方向。
林执事抬手示意众人分开。
陈砚有些紧张,手心已经出汗了。
顾清源忽然问道,“怕?”
陈砚点了点头。
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
人已经到了这里,嘴上说不怕没有意义。能在害怕的时候把脚迈出去,便够了。
距离水磨坊还有百余步时,前方突然传来几声猴叫。
三道暗红影子从石坡上窜下,速度极快。
其中两只扑向林执事和赵庆,剩下一只沿着残墙直奔陈砚。
陈砚只看见一片红爪在眼前放大,却来不及拔符。
好在小白踩过顾清源手臂,迎着血爪猴撞了出去。
两团影子在半空碰了一下,血爪猴惨叫着跌入草丛。
小白落到断墙上,前爪按着墙头,冲那只猴子吱吱叫了几声。
它个头更小,气势却一点不弱。
血爪猴从草里翻起,还想扑。
小白身上忽然浮出一层淡淡白光,猴子动作一僵,竟伏低身体,慢慢往后退。
孙河已经与另一只血爪猴缠斗起来,他修为不算高,剑法也谈不上精妙,胜在跑过几次护送,临敌时并不慌乱。
血爪猴从侧面扑来,他先用剑鞘挡住利爪,随后一脚踹在猴腹上。
猴子滚出几圈,刚想爬起,赵庆的刀背已经落下。
砰的一声,血爪猴被砸晕过去。
林执事那边更快,一张缚灵网从袖中飞出,将第三只猴子罩在地上。
网绳收紧,猴子尖叫不止。
“走!”
水磨坊方向传来低喝声。
一个高瘦修士从歪脖树后跃出,脚踩飞剑,想沿石谷上方逃离。
另一名矮胖修士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一只灰布包裹,跑得满头是汗。
林执事喝了一声,“归元宗办事,停下!”
高瘦修士回头甩出两张火符。
火符迎风化作两条赤蛇,直冲追来的林执事与赵庆。
“别在这里放火!”
裴矩将手中的寻灵盘向前一拍,两条火蛇刚冲到半途,就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,火光瞬间散成大片火星。
看着落在湿草上的火星,裴矩脸色难看。
“水磨坊石层已经松了,还敢乱炸。”
高瘦修士见火符无效,催动飞剑便要升空。
飞剑刚抬起来就发出一声脆响,剑下灵光被一根金线缠住,另一端握在林执事手中。
“下来!”林执事猛地一扯。
高瘦修士从飞剑上摔下,落入泥地,赵庆的长刀已经架到他颈边。
矮胖修士见同伴被擒,转身往水磨坊废墟里钻。
孙河追出两步,发现那人正冲向泄洪沟入口,顿时停住。
“别进去,里面会塌!”
矮胖修士哪里肯听,他刚踩上斜压的残墙,脚下石块便往下一沉。
轰隆一声闷响,整片墙体向泄洪沟方向倾斜。
“撑住!”
两根玄木楔从裴矩工具箱中飞出,插进墙体两侧。
阵纹亮起,倾斜的残墙勉强停住。
矮胖修士挂在墙边,脚下是黑洞洞的缝隙,吓得一动不敢动。
“救我!”
“你现在知道怕了?”
裴矩又打出一道灵光,用绳索套住矮胖修士腰身,将人拖回地面。
对方刚落地,孙河便扑上去,把他的手反剪到身后。
“老实点!”
小白从断墙上跳下来,落到矮胖修士面前,冲他露出两颗小门牙。
两人被绑到一处。
林执事先封住他们丹田,随后取出执事腰牌。
“姓名,来历。”
高瘦修士低着头,不说话。
矮胖修士看了看顾清源,又看了看裴矩手中昂贵得吓人的寻灵盘,没撑多久便开了口。
“我叫薛通。散修。”
“他叫罗峻,也是散修。”
“为何伤韩六?”林执事问。
“他不肯带路。”
“人家不带路,你们便砍他一条腿?”孙河听得火大。
薛通缩了缩脖子,“我们没想杀他。”
“把一个流血不止的凡人丢在山洞,和杀他有什么区别?”赵庆冷声道。
薛通不敢再说。
林执事从他怀里取过灰布包裹,里面有几块赤铜残片、两根断裂阵钉,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小册。
“普通火铜。”裴矩拿起赤铜残片看了一眼,“烧过以后灵性散得差不多,卖废料能值两块下品灵石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薛通脸色变了,“卖消息的人说,水磨坊下有火鸦阵骨,最少值三百块下品灵石!”
“三百块?”裴矩翻了个白眼。“完整的低阶火鸦阵盘都不值三百块。”
“他说阵骨经过二阶妖血淬炼,会生出火煞……”薛通喃喃说着。
“谁说的?”裴矩将赤铜片丢回包里。
“青柳镇黑市一个姓马的掮客。”
“消息从哪来?”
薛通犹豫片刻。
林执事的手按在执事腰牌上。
“伤凡人、纵兽袭击宗门弟子,你现在少说一句,罪便多记一笔。”
“是一封旧信!”薛通立刻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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