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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刻刀,顾清源起身拿来白玉算盘。

青袍修士眼神微动,却见对方没有送过来的意思,反而指尖在算盘上点了几下。

一道很淡的灵光浮现,算盘内侧竟然还有一层夹格,里面藏着片玉简。

青袍修士脸色骤变,他下意识上前。

顾清源抬头看了他一眼,青袍修士立马站定,不敢再有什么动作。

玉简里面是严修写给妻子沈素秋的留言,内容不长。

金玉斋暗中替城主府运送某种特殊材料,疑似与阵法相关,恐近期有异变,速速离开。

原来马掌柜和金玉斋急着拿遗物,不只是为了灵石和账物。

顾清源看向青袍修士,“现在,还要取遗物吗?”

青袍修士很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眼前这个青衫人没有释放威压,只是站在那里。

可青袍修士心里清楚,自己若敢伸手,便走不出这座义庄。

过了许久,青袍修士后退一步,“告辞。”

陈里正看着他们离开,心脏还在狂跳,“仙师,这金玉斋……”

“把玉简拓一份,送去观潮城临时执事堂。”顾清源将东西转交给韩照,“原件留着,等沈素秋来认。”

许青鱼看着白玉算盘,心念着若今日为了棺木把遗物交出去,这封留言便永远到不了沈素秋手里,严修也会变成一具已被认领的尸体。

她抱紧遗物袋,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
顾清源看出她的心思,“怕了?”

“差一点就交了。”许青鱼点头。

“你没交。”

“可我刚才真的想过。”

“想过很正常。”顾清源说道:“规矩立住之前,最难的不是别人来抢,是有人拿看起来更有用的东西来换。”

许青鱼低头看着白玉算盘,想了很久,“以后也会有这种事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顾清源没有立刻给答案。

许青鱼也没有催。

过了一会儿,顾清源说道:“你要自己想。”

许青鱼挠了挠头,原本以为仙师总该知道答案的。

“这义庄以后是你守,不是我守。”顾清源看着院中的草席和木牌,“白骨滩的规矩,也不能一直靠我一句话撑着。”

许青鱼沉默下来,她站在满院尸骨和活人之间,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做的事已经不只是收尸了。

她要管遗物,面对镇民的害怕,防捡漏散修。

还要分辨谁是真亲属,谁是假认领。

这些事,比推尸车难得多。

焦三坐在角落里,忽然开口,“立条规矩吧。”

“以前黑市分赃也得有规矩,谁找到谁登记。三人以上作证,亲属凭证齐全才能领。值钱遗物先封存,过了三个月没人认,再按无主物处理。谁私藏,剁手。”

许青鱼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
焦三皱了下眉:“看我做什么?”

韩照说道:“你倒是熟。”

“坏地方也有坏地方的规矩,没规矩早被人吃干净了。”

顾清源看了他一眼,“最后一条改改。私藏者逐出收骸队,交镇上公议。”

焦三撇嘴,“太轻。”

许青鱼小声道:“剁手太重。”

焦三看着她,“你昨晚可是差点被抢光。”

“可真剁了手,以后就没法搬尸了。”

焦三怔了怔,随后骂了一句,“你真是……”

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
韩照在旁边铺开纸,“那就写下来。”

“写成章程,贴到镇口和义庄门前。”陈里正也来了精神,“以后谁来认尸,都照这个办。”

许青鱼站在旁边,忽然有些紧张。

这章程一贴,归潮镇义庄就不再只是她家这间破屋,它要变成一个有人寄托的地方。

韩照提笔,先写标题:白骨滩收骸章程。

许青鱼看着这几个字,心跳莫名快了一些。

顾清源坐回廊下,继续刻牌。

院中众人围着一张桌子,商量如何登记,如何封存,如何认领,如何安葬。

焦三偶尔插一句,句句带着黑市里的旧习气,却也管用。

陈里正负责把规矩改得能让镇民接受,韩照负责写,许青鱼负责判断哪些事在收尸时能不能做到。

很多年后,也许归潮镇的人会忘记今日这场雨。

也许他们只会记得,白骨滩义庄从某一年开始,有了第一份章程。

那时候许青鱼还很年轻,韩照还没从失去道侣的痛里走出来,焦三还是个刚被迫留下赎罪的散修。

而满院尸骨安静躺着,是一群沉默的见证者。

傍晚时,章程写好了。

许青鱼捧着看了很久,她识字不多,却能认出最上面的几个字。

她轻声念了一遍,念得很慢。

顾清源将一块新刻好的木牌放在桌上,上面写着:归潮义庄。

许青鱼看着这四个字,眼睛一点点红了。

父亲留下的破义庄,终于有了一块像样的牌子。

雨停时,天边露出一线昏黄。

海风穿过院子,吹动满墙新贴的章程与认尸告示,停尸房里无名木牌轻轻晃着。

顾清源抬头看向白骨滩方向,无字天书中的墨迹再次加深。

故事走到这里,已经不再只是许青鱼一个人的执拗。

几个破碎的人,也在这场收骸里,慢慢找回一点活下去的样子。

白骨滩收骸章程核定好的第二日,归潮镇起了雾。

海雾从东边漫上来,先吞掉白骨滩,再慢慢爬过镇口榕树,最后连义庄门前的白灯笼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
许青鱼起得很早,她把新做的归潮义庄木牌挂到门上,又退后几步看了看,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同了。

以前义庄只是她爹留下的破屋,屋里停死人,院里堆草席,镇上的孩子路过都会绕远些。

现在门口贴着章程,墙上挂着认尸告示,停尸房外每一具尸体都有对应木牌和遗物袋。

院子里还有人来来去去,烧水的烧水,抬棺的抬棺,记册的记册。

忙得乱,可乱里有了规矩。

焦三蹲在院角磨刀,刀刃贴着磨石发出刺耳声响。

许青鱼听见,回头说道:“轻点。”

焦三抬眼:“磨刀也要轻?”

“这里是义庄。”

“义庄不能磨刀?”

“能磨,但别吓着来认尸的人。”

焦三嗤了一声,动作还是慢了下来。

韩照坐在桌前正在誊抄章程,镇口和义庄门前各要贴一份,陈里正还要拿一份去祠堂给族老们看。

他伤口疼,右手有时会抖,可字仍旧清楚。

许青鱼端了一碗热粥放到他手边,“先吃。”

“等这条写完。”

许青鱼想了想,把粥碗往他面前推近一点,“等会儿就凉了。”

韩照笔尖一顿,端起粥喝了一口。

粥里放了姜丝,入口有些辣,却让胃里暖了些。

“多谢。”

“你今天别去白骨滩了。”许青鱼说道,“昨天伤口又裂了。”

“我在这里登记。”韩照现在已经不逞强了。

不是想通了,只是白骨滩上的事太多,他若倒下,许青鱼便少一个能写字的人。

这理由比惜命更能说服他。

顾清源坐在廊下翻看收骸册,册子比最初厚了许多,后面又续了两册。

有些地方字迹模糊,便补上一笔。

有些遗物记录不清,他会在旁边添一句待核。

许青鱼偶尔看过去,总觉得这位仙师不像是在看一堆死人的账册,更像是在读一本很重要的书。

辰时刚过,镇口传来一阵喧哗,一个渔民跑进义庄。

“许姑娘,镇口来了个女人,说是找严修。”

金玉斋两次想取回他的遗物,第二次更是引出了藏在算盘里的玉简。

这件事已经被陈里正派人送去观潮城临时执事堂,只是观潮城眼下乱得很,宗门修士忙着清点城主府残党,一时还没给回信。

许青鱼问,“她叫什么?”

“沈素秋,说是严修的妻子。”

听到这话,几个人立刻起身。

归潮镇口,雾气还没散。

一个穿素色长裙的女子站在榕树下,衣摆沾满泥水,发髻也有些凌乱。

看起来二十七八岁,眉眼清秀,脸色却很差。她身边没有护卫,只牵着一头瘦驴,驴背上挂着一个小包袱。

陈里正正在和她说话,旁边围了不少镇民。

女人手里捧着一张婚书和半枚玉扣,一直在抖。

许青鱼走过去,先行了一礼。

“你是沈素秋?”

“我是。”女人急忙点头,“你们真的找到了严修?告示上写的玄色法袍和白玉算盘,是他,我夫君。”

许青鱼没有立刻带人去义庄,而是按照章程问道:“你有什么凭证?”

沈素秋连忙把婚书递过来。

婚书保存得很好,红纸边角虽旧,却没有破损。

上面写着严修与沈素秋的名字,还有两人的生辰和见证人印记。

韩照接过婚书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玉扣。

玉扣背面同样刻着一个沈字,和白玉算盘背面的字迹相近。

沈素秋紧张地看着众人,她大概已经被盘问过很多次。

一路从观潮城找到归潮镇,没人因为眼眶通红便轻易相信她。观潮城大乱之后,冒领遗物的事情出了不少。

章程贴出后,许青鱼也变得谨慎了许多,“你夫君右手可有旧伤?”

“没有。”沈素秋想了会,“不过他年轻时替人押送灵药,被山匪符箭伤过,左手虎口有一道疤,下雨时会疼。”

许青鱼点了点头,尸体记录里确实有这一条,只是告示上没有写。

韩照把婚书还给沈素秋,“可以认尸。”

沈素秋闭了闭眼,身体晃了一下,像是一直盼着确认,又害怕确认。

许青鱼上前扶住她,“慢一点。”

“谢谢。”沈素秋低声道。

一行人回到义庄,严修的尸体停在侧屋。

许青鱼推开侧屋门前,先说道:“沈夫人,人已经泡过海水,样子会变。”

沈素秋点头,她走进去时脚步很轻。

草席掀开,严修躺在木板上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。

沈素秋看了一眼,便跪了下去,伸手摸了摸严修的左手,“疼不疼啊。”

沈素秋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木板上。

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,却到了这一刻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许青鱼站在门边,鼻子有些酸。

这些天她看过很多认尸的人,有人大哭,有人昏厥。

沈素秋这样安静地问一句疼不疼,反倒让人更难受。

过了许久,沈素秋抬手擦干眼泪,“他的遗物呢?”

许青鱼将封好的遗物袋递给她,“照章程,需要你核对后签名。里面有白玉算盘、半枚碎玉符、两张湿掉的药方,还有……”

许青鱼停了一下,看向顾清源。

顾清源点头。

许青鱼继续说道:“还有一枚藏在算盘里的玉简。”

沈素秋接过白玉算盘,手指摸到背后的沈字,眼泪又差点落下来。

韩照将玉简递给她,“这是你夫君留给你的。”

沈素秋握住玉简,神识探入,“他果然查了。”

“你知道此事?”韩照皱眉。

沈素秋低头看着严修,“他去观潮城前,便觉得金玉斋不对劲。”

“严修在金玉斋做客卿,平日不管账,只负责替商队护送一些贵重货物。半年前开始,金玉斋常往观潮城运一种铜料。”

“账册上写的是东海船锚残铜,可那东西有很重的腥味,靠近久了会做噩梦。”

沈素秋继续说道:“他劝马掌柜不要再运,马掌柜说这是城主府的货,碰不得。后来严修偷偷记下几次货物来往,我让他别查了。”

“我说我们只是小人物,知道太多会死。”

“他说若这些东西真害人,装作不知道以后也睡不安稳。”

许青鱼低声问:“那他为什么还去观潮城?”

“因为最后一批货要在潮汐盛会前送入城主府。”沈素秋道,“他想确认东西到底用在哪里,然后就没回来。”

焦三靠在门边,难得没有插话。

他这些天见多了尸体,却很少听尸体生前的事。

顾清源问道:“金玉斋为什么没灭你的口?”

沈素秋认不出顾清源身份,却知道这位青衫人不简单。

“他们来过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观潮城出事第二日。”沈素秋道,“马掌柜派人来,说严修死在城中,让我把他留下的账册和随身旧物交给金玉斋。他说那些东西牵扯商号机密,若流出去,我也会惹祸。”

“你交了吗?”

“严修走前,把几本账册藏了起来。”沈素秋摇头,“我不知道藏在哪,自然交不出来。后来有人夜里翻我屋子,我便逃了出来。”

“你来归潮镇,是看到告示?”韩照问。

“是。”沈素秋从袖中取出一张被撕下来的告示,“有人在观潮城外贴了归潮镇的认尸告示,我看见白玉算盘便知道是他。”

沈素秋握着玉简,忽然起身,对许青鱼深深行了一礼。

“多谢姑娘替他收尸,也多谢姑娘守住遗物。”

许青鱼有些慌,连忙扶她,“不用,不用谢,这是义庄该做的。”

“若没有你,他便只剩一具无名尸。若遗物落到金玉斋手里,我连他最后想说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许青鱼不知道该怎么回,只能小声道:“他现在有名字了。”

沈素秋眼泪又落下来,“嗯。”

严修的认领手续办得很慢,按照新章程,沈素秋需要核对遗物、签字画押、确认是否带走尸身。

她想带走,可归潮镇到观潮城的路还没完全恢复,沿途又有金玉斋的人盯着。

以她练气五层的修为,带一具尸体上路,等于把自己送到别人刀口下。

许青鱼建议先葬在白骨滩后坡,沈素秋犹豫许久,最终点头。

“他生前说过,若有一日死在外头,就找个能看见水的地方埋了。他说自己一辈子给商队押货,总在路上跑,死后想听点安静的水声。”

许青鱼认真记下,“白骨滩后坡能看见海,离宋姑娘的坟不远。”

韩照听见宋晚萤的名字,身体微微一动。

沈素秋转头看他,“宋姑娘是?”

“我道侣。”韩照道,“也葬在那里。”

沈素秋低声说道:“那他们黄泉路上,也算有个邻居。”

这话说得很平常,韩照却沉默了很久。

到了午后,雾散了些。

严修下葬,来的人不多。

焦三是自己跟来的,许青鱼问他来做什么,他说自己负责抬棺,拿了丹药就得干活。

这理由很硬,没人拆穿他。

严修的墓立在宋晚萤旁边不远处,木牌上写着他的生平。

严修,青州人,散修出身,曾任金玉斋客卿。观潮城劫中身亡,遗白玉算盘一枚,玉简一枚。妻沈素秋认领,葬于归潮白骨滩后坡。

沈素秋蹲在坟前,把白玉算盘放在怀里,最后没有埋下去。

许青鱼有些意外。

沈素秋摸着算盘背后的沈字,低声道:“这个我带着。等以后下去见他,还给他。”

葬完严修,众人往回走。

刚到坡下,焦三忽然停步,看向远处一片礁石,“有人。”

韩照也察觉到了什么,脸色微沉。

几个黑影从礁石后转出,为首的正是之前来义庄的青袍修士。

身后不止四名护卫,这一次足有十几人,其中还有两个筑基修士。

沈素秋脸色大变,下意识后退。

青袍修士看着她怀里的白玉算盘,“沈夫人,马掌柜请你回去。”

“我不回去。”沈素秋攥紧算盘。

“严修私藏商号账物,已经坏了规矩。你若配合,还能保住性命。”

韩照拔出断剑,焦三骂了一句,握住短刀。

许青鱼脸色发白,却还是站到沈素秋身边。

“之前放你走,是让你回去传话。”顾清源看着青袍修士,轻声说道。

青袍修士脸皮微微一抽,他当然传了,可马掌柜不肯罢休。

严修玉简若落入宗门执事堂,金玉斋牵扯城主府邪器一事便遮不住。

观潮城主府已经倒了,此时谁沾上莫长风,谁就要被各宗清算。

青袍修士硬着头皮说道:“前辈,此事与归潮镇无关,金玉斋只要沈素秋和严修遗物。”

顾清源摇了摇头,“你们要的,不是遗物。”

旁边一名筑基修士冷声道:“师兄,何必废话。玉简若送出去,大家都得死。”

他说着,直接祭出一柄飞刀,直取沈素秋。

许青鱼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只听叮的一声,飞刀停在半空。

顾清源伸出两根手指,夹住了刀尖。

筑基修士脸色一变,顾清源手指轻轻一折,飞刀断成两截。

青袍修士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,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寻常筑基或者金丹,甚至可能比想象的更高。

顾清源抬起手,一道淡淡红莲火光在指尖浮现。

青袍修士等人身上忽然冒出一缕缕黑红色气息,这是他们参与运送血锈铜料和追杀严修遗孀时沾上的因果。

红莲业火轻轻一卷,十几名修士同时闷哼,纷纷跪倒。

那两个筑基修士修为最高,承受得也最重。他们身上的黑红气息烧得极慢,却烧得钻心。

青袍修士额头贴着湿沙,声音颤抖,“前辈饶命!”

“我不杀你们。”顾清源看向韩照,“带回归潮镇,交给陈里正,再派人请观潮城执事堂过来。”

韩照点头,“是。”

青袍修士脸色惨白,被顾清源杀了也许还干脆些。交给执事堂,金玉斋这条线便彻底露了。

沈素秋抱着白玉算盘,身体还在发抖。

许青鱼扶住她,“没事了。”

沈素秋看向顾清源,想跪下道谢。

顾清源袖袍轻轻一拂,没有让她跪下去。

“该谢严修自己。”顾清源说道:“他把话藏在算盘里,才等来了今日。”

沈素秋眼泪落下,低头抱紧算盘,“嗯。”

回到归潮镇后,事情闹大了。

金玉斋修士被绑在镇口,严修玉简的拓本也被重新誊录三份。

拓本贴出时,镇民围了很多。

他们看不太懂血锈铜料、城主府货物、阵法材料这些词,但他们看懂了一件事。

严修不是普通死在观潮城的修士,他临死前曾想把莫长风和金玉斋之间的脏事捅出来。

有人低声道:“原来白骨也会说话。”

许青鱼听见这句话,站在旁边很久都没动。

她回头看向义庄,那些草席下的尸体,身上的伤口、遗物、衣角、旧疤,每一样都在说话,只是以前没人听。

傍晚时,沈素秋没有离开。她把瘦驴拴在义庄外,挽起袖子进了院子。

许青鱼有些惊讶,“沈夫人,你这是……”

沈素秋说道:“我会记账,也识字。严修暂时葬在这里,我想留下帮几日。”

“你不怕?”

“怕。”沈素秋看了一眼侧屋里的草席,“可他也在这里,我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韩照坐在桌边,听见这话,手中笔停了很久。

许青鱼眼睛一点点亮起来,“那你帮我看遗物账册,好不好?我总写错字。”

“好。”沈素秋笑了笑。

焦三坐在墙角,嘀咕道:“义庄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
许青鱼回头:“多一个人干活,不好吗?”

焦三没有回答,低头看着自己那半枚铜钱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把铜钱重新包好,放回焦四的遗物袋。

夜里,义庄灯火通明。

沈素秋坐在韩照旁边,整理遗物账册。

韩照负责辨认修士衣饰和旧符印,许青鱼在停尸房核对木牌,焦三带着几个散修把白日收回的尸体搬进侧屋。

院门上,新挂的归潮义庄木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

顾清源低下头,继续刻下一块木牌。

无名道人,右腕系红绳,愿后来者认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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