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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到底是谁?”独眼修士脸色一变。

停尸房里,几个翻找遗物的黑衣人忽然觉得身上一沉,纷纷跪倒在地。

他们手里的遗物袋落下,灵石碎片、玉牌和破损戒指散了一地。

顾清源走进停尸房,低头扶起被踢倒的木牌。

独眼修士转身想逃,韩照撑着断剑挡住院门。

他明明快站不稳了,却依旧没想过退。

独眼修士咬牙,反手甩出几枚毒钉。

毒钉飞到半空忽然停住,顾清源抬手,毒钉化作粉末。

独眼修士心神俱裂,噗通一声跪下。

“前辈饶命!我们只是想拿点东西换药,观潮城里大家都被害惨了,我们也没路走啊。”

许青鱼扶着棺木站起来,嘴角带血。

她看着几个跪在地上的人,确实伤得不轻。

有人脸上还有观潮城大阵留下的血纹,有人丹田气息紊乱,显然也被铜钟抽过修为。

可他们刚才翻遗物,打伤守夜人时,没有半点犹豫。

韩照冷声道:“你们没路走,就来抢死人?”

独眼修士急声道:“人都死了,东西留着有什么用?我们还活着,我们得治伤!”

韩照握紧断剑,这句话让他心口发疼。

因为他知道,这些人说的并非全是谎话。

观潮城之后,很多幸存修士都需要丹药。

没有丹药,丹田伤势会恶化,经脉枯萎,寿元也会继续流失。

可这不能成为他们抢尸的理由。

“想治伤,可以去城中领药。”

独眼修士惨笑一声。

“领药?排到我们这些散修时,药渣都没了。大宗门弟子先治,城卫先治,有名有姓的先治。我们这种人,谁管?”

院中一时沉默。

这几日许青鱼见过不少来认尸的人,其中确实有很多散修无人照看。

顾清源说道:“所以你们抢更弱的人。”

独眼修士低下头,他不知道该如何再辩解。

“白骨滩收尸需要人手,义庄也缺搬运的人。”

顾清源走到他面前。

“你们要活可以留下做事,搬尸、挖坑、守夜、修义庄。每做满一日,给一枚低阶疗伤丹。若再动遗物,便死。”

独眼修士表情急速变化,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。

韩照皱眉,“前辈,他们今晚是来抢的。”

顾清源回答道:“所以要他们还。”

韩照看着独眼修士,眼中仍有杀意。

“杀了他们,容易。”顾清源又补了一句。

韩照沉默下来,他知道顾清源的意思。

白骨滩缺人,这些人该罚,也得用。

更重要的是,观潮城之后,像独眼修士这样的人不会少。若每一个都杀,义庄外很快会多出一排新尸体。

韩照握着断剑的手慢慢松了一点。

许青鱼扶着棺木,小声问:“丹药从哪来?”

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,“我这里还有些。”

瓶中丹药不多,品阶也不高,但对这些伤势不算致命的散修而言,足够稳住几日。

独眼修士盯着丹瓶,露出渴望的神情。

“先把东西捡回去。”

几个黑衣人立刻爬起来,跪在地上一件件捡起散落遗物。

许青鱼站在旁边盯着,少了一块灵石碎片,她都要让人重新找。

等所有东西归袋,天已经快亮。

守夜的渔民被救醒,迷烟药力散去后只是头疼,没伤到根本。

独眼修士等人被捆在院角。

许青鱼拿着册子,逐一核对遗物。

韩照坐在台阶上包扎伤口。

顾清源重新坐回廊下,拿起刻刀。

核对完最后一袋遗物,许青鱼长长吐出一口气,她走到顾清源旁边坐下。

“仙师,为什么不杀他们?”

顾清源说道:“你想他们死?”

许青鱼想了很久,“刚才想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还是有点想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擦伤,“可他们死了,白骨滩也不会少死人。”

顾清源点头,“这便是了。”

许青鱼不太明白全部意思,却隐约懂了一点,她抬头看向院角。

独眼修士等人垂头坐着,没了先前凶相。

“他们真的会帮忙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想活。”

许青鱼沉默片刻,“想活的人,怎么总会做坏事?”

顾清源看着院中的木牌。

“想活只是开头,怎么活才是后面的事。”

许青鱼若有所思,这句话她一时记不全,便跑去拿炭笔,在册子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下:

想活,怎么活。

韩照坐在旁边,看见这一行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许姑娘,这几个字,够很多人想一辈子了。”

许青鱼抬头,“那你想明白了吗?”

很久之后,韩照摇了摇头。

“还没有。”

天边泛白,晨光落进义庄。

被踢倒的木牌重新立起,散落的遗物也重新归袋。

院中一片狼藉,却无人离开。

许青鱼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灰尘。

“天亮,该去白骨滩了。”许青鱼看向独眼修,“你们也去,先把昨夜弄乱的院子扫干净,再跟我去搬尸。”

独眼修士张了张嘴,最后低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独眼修士名叫焦三,这名字听起来不像修士,他自己也不喜欢。

可他娘当年在乱葬岗边生下他,连一块完整襁褓都没有,能给起个名字,已经算很不错了。

焦三年轻时也有过一个像样的道号,叫玄照。

他练气七层那年,请过一个落魄秀才写在桃木牌上,挂在腰间。

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迟早要筑基,到时候御剑飞天,就能把焦三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扔进泥里。

后来木牌被人抢了,对方是一名筑基修士。

那人看完木牌,笑得差点直不起腰,说一个在黑市给人运赃的散修,也配叫玄照?

伤好以后,焦三就没再提过道号。

如今他蹲在义庄院角,手里拿着扫帚,左眼裹着布。

昨夜带人来抢遗物,没抢成,反被顾清源一句话压得跪在地上。

焦三很想把扫帚折断,可他不敢。

廊下的青衫人正低头刻木牌,对方没有看他。

可焦三知道,自己只要敢跑,下一刻就可能变成木牌上的一行字。

许青鱼抱着石灰袋从停尸房出来,看见地上的灰被扫得乱飞,忍不住皱眉。

“轻一点。”

焦三抬头,“扫地也有规矩?”

“地上有木屑、石灰,还有遗物袋里掉出来的小东西。你这样扫,会扫丢。”

“死人东西你还真当宝贝。”

许青鱼瞪了他一眼,“可你昨晚就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。”

焦三被噎了一下,脸色更难看。

韩照坐在门边誊写册子,听见这句,笔尖轻轻停了停。

昨夜若不是顾清源出手,义庄会被这些人抢空。

按韩照原本的性子,焦三等人该死。

可他看见几人服下低阶疗伤丹后,脸上近乎狼吞虎咽的神情,又明白这些人也被观潮城大劫逼到快没路走了。

明白归明白,不代表原谅。

韩照把焦三的名字写进另一册。

“焦三,观潮城劫后跌至练气四层。夜袭义庄,抢遗物未遂,暂以劳役赎罪。”

他写完,抬头说道:“你的名字我记下了。”

焦三问道,“记这个做什么?”

“你若跑了,到时候贴到镇口。”

焦三脸皮抽了抽,这招比威胁他一剑还难受。

义庄门外镇民陆续来了,比昨日更多。

除去归潮镇本地人,还有一些从观潮城赶来的寻亲者。陈里正昨夜把白骨滩立册收骸的事传了出去,天没亮便有人守在镇口。

很多人依旧害怕白骨滩,却也知道那片滩上可能有要找的人。

许青鱼站在院中,把今日要做的事一项项说清楚。

“先去东滩,昨晚退潮后露出不少尸体。”

“尸身完整的先收,腐坏太厉害的洒石灰,做标记。”

“有虫的不要用手碰,叫我或韩先生。”

“遗物袋绑两道绳,外面挂竹片,竹片上写收尸位置。”

焦三听着,只觉得麻烦。

以前他在乱葬岗边见死人,扒了值钱东西就走,哪有这么多讲究。

许青鱼分好队伍后,看向焦三。

“你跟我去东滩。”

焦三皱眉:“凭什么我跟你?”

“你眼睛不好,单独做事容易出错。”

说得是实话,可往往最扎人。

“你放心。”许青鱼补了一句,“我会看着你。”

焦三冷笑一声,扛起竹杠往外走。

白骨滩今日的风很大,海面阴沉,远处乌云压得很低。

渔民看天色,知道午后多半有雨。

雨一来,海水会重新涨上来。

有些尸体若不赶在雨前收走,便会被潮水带回海里。

许青鱼因此走得很快。

东滩上的尸体比昨日更多,大多被礁石和碎船板挡住,几只海鸟落在远处,见人来了才振翅飞起。

焦三原本一脸不耐烦,真正靠近后,也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
味道太重,他见过死人,也杀过人。

可被海水泡过几日的尸体,和刚死的人完全不同。

许青鱼用布巾裹住口鼻,递给他一块。

“蒙上。”

焦三接过,没说谢。

许青鱼也不在意,转身去查看第一具尸体。

年轻女修,衣裙碎裂,手中还握着一枚木梳。

许青鱼蹲下身,先用竹竿轻轻挑开衣袖。

“没有虫。焦三,搭把手。”

焦三没动。

许青鱼回头看他,“你答应做事换丹药。”

焦三咬了咬牙,走过去蹲下。

他按许青鱼说的,把绳套从尸体腋下穿过,又绕到膝后。

女修头发缠在礁石缝里,焦三不耐烦,伸手便要扯断。

许青鱼立刻按住他的手,“别扯。”

“头发而已。”

“等会儿梳开。”

“她都死了。”

许青鱼看着他:“你死了,愿意别人扯你头发?”

焦三嗤笑:“我都死了,还管这些。”

许青鱼没有再争,她取出一把小刀,沿着缠住的地方割开海草,又一点点把头发从石缝里理出来。

焦三看着她的动作,觉得荒唐。

可不知为何,他没有再催。

女修被抬上板车后,许青鱼从她掌心取出木梳,上面刻着两个小字。

阿宁。

许青鱼把木梳擦干净,包进油布袋,又在竹片上写下:

无名女修,手握木梳,梳背刻阿宁二字,东滩礁石处收回。

焦三看着竹片,他识字不多,却认得阿宁。

这名字太普通,每条街上都会有一个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,隔壁住过一个叫阿宁的小姑娘。

对方总把一把断齿木梳揣在怀里,说将来要去城里当丫鬟,梳漂亮头发,穿干净衣裳。

后来饥荒来了,阿宁被她娘卖给人牙子,换了几斗米。

焦三再没见过对方。

许青鱼见他发怔,便问道:“你认识?”

“不认识。”焦三语气硬邦邦,“下一具。”

上午收了十一具尸体。

焦三从一开始嫌恶,到后面逐渐沉默。

他力气不小,也懂得避开尸体脆弱处,很快便比临时帮忙的渔民更顺手。

许青鱼没有夸他,焦三也不需要人夸。

到第十二具时,出了意外。

那具尸体伏在一块礁石后,半边身子泡在浅水里。衣服被海水冲烂,脸朝下,看不清样貌。

焦三用竹竿翻过尸体,脸一露出来,他整个人僵住。

许青鱼察觉不对,“怎么了?”

焦三没有回答,他蹲下身,伸手扒开尸体额前湿发。

这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,嘴唇发紫,右眉上有一道旧疤。

焦三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重。

许青鱼小声问:“你认识?”

“焦四。”

许青鱼一时没听懂。

“我弟。”

周围几人都安静下来。

焦三伸手去摸尸体腰间,储物袋不在,衣襟被割开过,靴子也没了,显然早被别人翻过。

焦三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这小子命硬得很,小时候掉进井里都没死。”

许青鱼蹲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
焦三继续翻找,终于在尸体里衣夹层里摸出一块灰布,里面包着半枚铜钱。

铜钱中间被钻了个孔,用红线穿过。

坐在湿沙里,焦三手指攥着灰布,一动不动。

许青鱼轻声问:“要带回去吗?”

焦三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看着焦四的脸。

这个弟弟和他关系并不好。

两人一起长大,也一起拜过一个没什么本事的散修为师。

后来师父死了,只留下半瓶辟谷丹和一本破功法。

两人都想要,焦三打赢后把功法拿走。

焦四跟他翻脸,离开后再也没回来。

后来两人偶尔在黑市遇见,也只是互相骂几句。

观潮城开潮汐盛会时,焦三知道焦四也来了。

那时候焦四身边跟着几个散修,腰间挂着一个新储物袋,神气得很。

焦三还在心里骂他装模作样。

现在焦四躺在白骨滩上,储物袋没了,靴子也被人扒了,只有半枚小时候分开的铜钱还贴身藏着。

许青鱼等了很久,才问道:“遗物怎么记?”

“焦四,散修,练气六层。”

“右眉旧疤,遗半枚铜钱。”

刚准备写,焦三忽然伸手:“我来。”

许青鱼迟疑了一下,把竹片递给他。

焦三握着炭笔,手指有些僵,他很多年没认真写过字。

虽然写得歪,但“四”字倒还算方正。

写完后,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
“真丑。”焦三低声骂了一句。

许青鱼说道:“认得出来就行。”

焦三没有反驳,他亲手给焦四套上绳,把尸体抬上板车。

回到义庄的过程中,焦三一句话没说。

韩照坐在镇口登记,看见板车上的竹片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焦三把半枚铜钱放在桌上,“遗物。”

韩照问,“要自己收着吗?”

焦三沉默片刻,“先记册吧。”

韩照点头,把焦四的名字写下。

“亲属认领:兄,焦三。”

焦三看着兄那个字,忽然觉得喉咙发堵。

他想说两人早就不算兄弟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。

人都死了。

争这些旧账,没人听。

就算有人听,又有什么意义呢。

午后下雨了,来得很急。

大片雨线从海面压过来,白骨滩上的人连忙把收回的尸体运回义庄。

还有几具已经标记但来不及搬,只能用石灰和木桩暂时圈住,等雨停再去。

归潮镇的道路很快泥泞起来。

焦三和几个渔民一起推车,肩膀抵着车尾,脸上全是泥水。

许青鱼在前头拉绳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
焦三伸手抓住她后衣领,把人提了回来。

许青鱼咳了一声,“勒我脖子了。”

焦三松手,“下次摔泥里,我再不管。”

许青鱼揉着脖子,“谢谢。”

焦三扭过头,“少来这套。”

雨越下越大,义庄里所有屋子都被占满。

停尸房放不下,便把暂时还能保存的尸体放进侧屋。镇上送来的棺木也到了,但数量远远不够。

陈里正披着蓑衣赶来,看着院中情形,咬牙说道:“祠堂后院还有一排空屋,可以先用。”

祠堂是归潮镇最要紧的地方,把尸体放进去,往日没人敢想。

陈里正脸色也不好看,却还是说道:“总比淋坏了强。”

许青鱼对他认真行了一礼。

陈里正摆摆手,“别谢,回头族老们骂起来,你们替我说两句好话。”

许青鱼点头,“我会说的。”

陈里正叹气:“你说未必有用。”

义庄里忙得乱成一团,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有许青鱼一个人撑着。

焦三亲手把焦四的尸体安置在角落,盖上草席,又把写着名字的竹片压在草席边。

他站了片刻,转身去搬下一具。

白骨滩教人的方式很笨,也很套路。

它让人先搬起别人的尸体,再让他遇见自己的故人。

傍晚时,金玉斋的人又来了。

这次马掌柜没有亲自出面,来的是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修士,筑基初期修为,身后跟着四个练气护卫。

青袍修士站在义庄门口,看着院中忙碌的凡人和散修,眉头皱起。

“谁是管事的?”

陈里正正好在院里,连忙上前。

“在下归潮镇里正。”

青袍修士没有看他,只扫了一眼院中草席。

“我奉金玉斋东家之命,来取严修遗物。”

韩照从屋内走出,“昨日已经说过,凭证不足。”

青袍修士看了过去,“你便是韩照?”

“是。”

“听说你以前是筑基修士。”

韩照没有回答。

青袍修士笑了笑,“可惜了。”

许青鱼从停尸房出来,手里还抱着一袋刚整理好的遗物。

她看见青袍修士,立刻把遗物袋抱紧。

青袍修士目光落在她身上,“一个凡人,也敢扣修士遗物?”

许青鱼有些害怕,却没有退,“遗物要还给亲属。”

“金玉斋便是严修生前供奉之处。”

“供奉不是亲属。”

青袍修士眼神微冷,“谁教你这么说话?”

许青鱼被他气势一压,呼吸一滞。

韩照上前半步,挡在她身前。

青袍修士抬手,一股灵压落下。

韩照本就重伤,身体一晃,险些跪倒。

焦三在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继续绑草席。

他没有出手,主要是自己出手啥用没有,练气怎么打筑基。

顾清源坐在廊下刻牌。

青袍修士其实早已注意到他,一个在这种场合仍能安静刻木牌的人,要么是傻子,要么有底气。

青袍修士不想节外生枝,他看向陈里正。

“今日我不为难归潮镇,交出严修遗物,我金玉斋捐二十口棺木,另给义庄三百两银子。若不交,白骨滩这摊事,你们自己想清楚能撑多久。”

二十口棺木,三百两银子。

对归潮镇来说这不是小数,眼下义庄最缺的就是棺木和钱。

有了这些东西,许多尸体都能体面一些。

可拿一具尸体的遗物去换,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

许青鱼咬着唇,她知道二十口棺木意味着什么。

今日白骨滩收回的尸体里,有好些还只能裹草席。

若有棺木,他们就不用那样躺着。

青袍修士看出她动摇,语气缓了些。

“小姑娘,死人已经死了。活人做事,要懂取舍。”

许青鱼低头看着怀里的遗物袋。

严修的白玉算盘背后刻着一个沈字,可能是他的道侣,也可能是亲人。

若交给金玉斋,也许再不会有人知道这枚算盘真正该归谁。

可二十口棺木又实实在在摆在面前,许青鱼第一次发现,守规矩也会让人难受。

韩照低声道:“不能交。”

青袍修士冷笑:“你说不能交,那棺木你出?银子你出?你现在连自己的药钱都未必拿得出来。”

韩照脸色难看,这话戳到了实处。

许青鱼不知道该怎么办,便转头看向顾清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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