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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青鱼没有再劝,她盖上木匣前,问了一句:“还有话要说吗?”

韩照看着匣中人,张嘴闭嘴很多次,最后只是说: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
木盖缓缓合上,许青鱼用麻绳缠紧,又将顾清源刻好的木牌放在匣头。

今日镇上很早就有人起来,不少人站在门口看。

归潮镇的人都知道许青鱼要给女修下葬,也知道陈里正收了韩照的灵石碎片,答应多等一天。

有人觉得晦气,有人心里过意不去。

也有几个老人看见板车经过,默默从门槛上站起来,朝木匣拜了拜。

许青鱼推着车走得很稳,韩照跟在旁边,脚步有些虚浮。

三人出了镇,沿着海岸走到白骨滩后方的一片小坡。

这里地势高,海潮涨不到,前面能看见东海。

许青鱼的父亲许成便葬在不远处,她挑这里是觉得宋晚萤怕水,却又想看海,那便隔远一点看。

韩照看着规划好挖坑的地方,拿起铁锹低声道:“我来。”

第一下铲下去,动作很别扭。

第二下,手心磨出血。

第三下,他咬着牙,额头全是冷汗。

许青鱼想接过铁锹。

韩照没有给,就一下一下挖着。

他以前从未觉得土这么硬,筑基时用法术开山裂石不难。现在一把普通铁锹,就能让人喘不过气。

可他没有停,直到坑挖够深,韩照的手已经满是血泡。

许青鱼把木匣推到坑边,顾清源伸手扶了一把。

木匣落入坑中,没有发出太大声响。

韩照站在坑边,低头看着。

许青鱼把第一捧土递给他,“亲近的人先来。”

韩照接过土,蹲下身,慢慢撒在木匣上。

土落下去时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
这一捧土,像是终于把最后一点侥幸盖住。

韩照跪在地上,肩膀颤动。

许青鱼和顾清源也没催。

风从海上吹来,掀动木牌旁的一点纸灰。

过了很久,韩照站起来,继续填土。

三人一起动手,坟很快垒好。

木牌立在坟前,韩照取出一壶酒,倒了一半在坟前,另一半自己喝了。

酒很烈,韩照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许青鱼看着他,忽然说道:“宋姑娘以后就在这里,你若想看她随时可以来。”

“若明日白骨滩烧了,这里会不会也被烧?”韩照看着坟前木牌。

许青鱼立刻摇头,“不会。这片坡是义庄的坟地,镇上人不会烧到这里。”

韩照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

下葬结束后,三人没有立刻回去。

白骨滩就在坡下,潮水又退了,沙滩上露出更多尸体。

有些被海草缠住,有些卡在碎船板之间,还有一具尸体只露出半截手臂,手指上戴着一枚裂开的戒指。

远处已经有几道人影在翻找。

许青鱼脸色一变,“又是他们。”

韩照顺着她目光看去,正是那天去义庄的几个散修。

而且这次不止三人,有七八个。

他们动作很快,专挑看起来像有点身家的尸体翻。

刀疤男人蹲在一具尸体旁,割开尸体腰带,翻出一个破损储物袋。

储物袋里东西不多,他骂了一句,随手把尸体踢回海水里。

许青鱼攥紧拳头,朝滩下跑去。

海滩上,刀疤男人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见许青鱼,笑了一下。

“小丫头,来得正好。我们帮你清尸,你还省力。”

许青鱼指着被踢进水里的尸体,“捞回来。”

刀疤男人挑眉,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捞回来。”许青鱼重复了一遍。

刀疤男人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沙。

“许姑娘,之前给你面子,是看这位道友在。今日这白骨滩,不是你家的吧?”

“这些尸体也不是你家的。”

“谁先捡到算谁的。”

“死人不是东西。”

“在观潮城,这些死人身上的东西能换药,能换粮,也能换命。”刀疤男人冷声说道,“你抱着规矩不撒手,那是你还没饿到份上。”

“哟,韩道友,找到你的道侣了?”刀疤男人看向韩照。

刀疤男人显然认识他,观潮城逃出来的人,多多少少在这几日打过照面。

韩照在散修里算不得无名之辈,如今跌境重伤,不少人都看在眼里。

“嘴放干净点。”韩照沉下声来。

刀疤男人摊了摊手,“我说错了?你自己都护不住人,还来护这些尸体?”

许青鱼皱眉道:“别这么说。”

刀疤男人看向她,“你心疼他?”

许青鱼脸色涨红,“你说话真难听。”

刀疤男人哈哈笑了两声,几个散修也跟着笑。

刀疤男人的话难听,却也露出一种现实。

观潮城劫后,很多人修为跌落,伤势难治,丹药和灵石成了救命东西。

翻尸发财的确丑陋,可他们未必只是为了发财,有些人是想活。

韩照往前走了一步,“把尸体捞回来,东西放下。”

刀疤男人眯起眼,“韩照,你现在还有几分修为?”

韩照没有回答。

刀疤男人继续说道:“你丹田破了,宋晚萤也死了。以前我们敬你几分,是因为你能打,现在你还摆什么架子?”

许青鱼听见宋晚萤的名字,猛地看向韩照。

韩照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握着断剑的手紧了紧。

剑身灵光尽失,只剩凡铁锋利。

刀疤男人看见那柄断剑,笑了,“怎么,还想动手?”

韩照抬剑,“试试。”

许青鱼想拦,却被韩照轻轻推到身后。

他的举动不像逞强,更像终于找到一件自己还能做的事。

刀疤男人脸上笑意收起,身后几个散修散开,围住韩照。

这些人修为也跌了不少,但大多还有练气三四层。若是正常斗法,他们未必敢围杀韩照。现在韩照重伤,丹田开裂,连一道完整剑气都催不出来。

“韩道友,别怪我。”刀疤男人拔出匕首,“你身上应该还有东西吧?你那道侣下葬,总不能什么都没留给你。”

韩照直接冲了上去,第一剑很快,不像一个重伤废修。

刀疤男人脸色一变,横匕首格挡。

断剑劈在匕首上,火星溅起。

韩照身体踉跄了一下,腹部伤口立刻渗血。

另一名散修从侧面扑来,手中铁钩勾向他后腰。

许青鱼惊呼一声。

韩照像背后长眼,猛地侧身,铁钩擦着衣袍划过,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肩膀。

韩照拔剑,正要再刺,刀疤男人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
韩照倒退数步,嘴角溢血。

他修为废了大半,身体还记得剑招,力气却跟不上。

几个散修围得更紧,许青鱼急得捡起一块石头。

顾清源伸手按住她的手腕,“再等等。”

“他会死的!”

“他还没想死。”

海滩上,韩照被一名散修从背后抱住,刀疤男人匕首刺向他的腹部。

韩照没有挣扎后退,反倒向前一步,让匕首刺进侧腰。

刀疤男人愣了一下,韩照抬手,一剑刺入他的右眼。

刀疤男人发出惨叫,捂着眼睛跌退。

抱住韩照的散修想松手,韩照反手一肘撞在他喉咙上。

韩照半跪在沙地上,大口喘气。

他的伤很重,可几个散修一时竟不敢上前。

刀疤男人捂着流血的眼睛,“杀了他!”

剩下几人互相看了看,咬牙扑上。

就在此时,许青鱼突然冲了出去,扬手一撒,石灰粉糊了最近那人满脸。

散修惨叫着捂住眼睛,许青鱼没有停,捡起地上的铁钩,狠狠砸在他膝盖上。

许青鱼吓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拖住他的腿,不让他靠近韩照。

韩照看见这一幕,眼神一震。

他撑着断剑站起,强行催动丹田里最后一点灵力,剑锋上亮起微弱光芒。

这一点光芒很弱,却足够让他递出最后一剑。

剑光穿过海风,刺入刀疤男人胸口。

刀疤男人低头看着胸前断剑,脸上满是不可置信。

“你……”

韩照松开剑柄,踉跄后退。

刀疤男人倒在沙地上,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
剩下几个散修终于怕了,他们拖着受伤同伴后退,连地上的储物袋都不敢捡。

其中一人看见顾清源站在远处,脸色更白。

“走!”

几人转身逃向礁石另一头。

许青鱼坐在沙地上,手里还抓着铁钩,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。

刚才那一下,她打断了一个人的腿,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伤人。

韩照走到她身边,“没事吧?”

许青鱼摇头,又点头,“我打人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的腿断了。”

“断了。”

许青鱼抬头看他,“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
韩照沉默片刻,“他要杀我。”

“可我……”许青鱼说不下去。

她收尸多年,习惯把人放回安静的位置,却不习惯亲手把活人打倒。

顾清源走过来,递给她一块干净布,“手破了。”

许青鱼这才发现,自己掌心被铁钩磨开一道口子。

她接过布,低头包扎。

韩照站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走向海边,将被踢进水里的尸体拖了回来。

许青鱼想帮忙,被他摇头拒绝。

把尸体放到板车旁,韩照低声道:“对不住。”

这句话不知是对尸体说,还是对许青鱼说。

许青鱼没有问,她重新拿起册子,声音还有些抖。

“无名男修,黑衣,右肩有剑伤,遗物无。”

韩照拿过炭笔,“我来写。”

许青鱼愣了一下,把册子递给他。

韩照一笔一划写下那行字,字迹有些抖,却仍旧端正。

海风吹过,远处几只海鸟落在礁石上。

它们看着这边,没有再靠近。

许青鱼包好手,慢慢站起,看向顾清源,“仙师,他们还会再来的。”

顾清源点头,“嗯。”

“可还有这么多人没被收殓。”

“嗯。”

许青鱼眼睛有些红,“我收不完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时,她终于有些撑不住。

不是怕散修和镇民,是她发现自己再怎么努力,都收不完。

海会继续送尸体上来,观潮城死了太多人。

她一个人,一辆车,一双手,哪怕不睡不吃,也赶不上潮水。

韩照看着满滩尸骨,握紧册子。

他想说我帮你,可他知道自己也帮不了多少。

顾清源看向白骨滩许久,才开口说道:“一个人收不完,就让更多人来收。”

“他们不会来的。”

“会。”

“他们怕。”

“怕也可以来。”顾清源继续说道,“只要他们知道,白骨滩上躺着的不是晦气就行。”

归潮镇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南北,东边靠海,西边是几亩薄田。

镇上大多是渔户,靠近观潮城后,才慢慢多了客栈、酒铺和给修士跑腿的牙行。

观潮城出事前,这里还热闹过一阵。

外地修士从镇上路过,随手打赏的一枚碎银,足够寻常人家吃半个月。

客栈老板笑得合不拢嘴,酒铺掌柜连夜多进了几坛青梅酒,连街边卖烤鱼的老人都多赚了不少铜钱。

那时候镇民说起观潮城,语气里总带着敬畏。

仙师们去的地方,自然是福地,可福地一夜之间变成了死城。

那些曾让镇上人羡慕的仙师,如今一具一具被海潮送到白骨滩。

许青鱼推着板车从海边回来时,镇口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
陈里正站在榕树下,眉头紧锁。他面前放着一捆干柴,旁边还有两桶桐油。

几个年轻渔民手里拿着锄头和铁叉,神情有些不安。昨晚虽然答应韩照多等一天,可一夜过去,镇里怨言更多了。

二狗家的鸡死了,老柳家的小孙子发热,镇西那口井里有怪味。

这些事未必和白骨滩有关,可人心慌起来后,总要找一个源头,白骨滩就是最容易被指认的。

许青鱼看见两桶桐油,脸色微微一白。

韩照走在板车另一侧,腰间伤口又渗出血。强行动手后丹田裂痕被牵动,连走路都要压着呼吸。

镇口的人看见板车,纷纷退开。

车上又多了几具尸体,草席裹着,麻绳扎紧,边角洒着石灰。即便如此,仍有气味从里面透出来。

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捂住鼻子,低声道:“还往镇里拖,真要害死大家才甘心吗?”

许青鱼听见了,手指抠住车把,低着头没有反驳。

她已经解释太多次,尸体若不收,烂在滩上更容易出事。

遗物若不记,亲人来了只能对着一片海哭。

可这些话,说给害怕的人听,总显得轻飘飘。

陈里正看着她,叹了口气,“青鱼,已经给过一天了。”

许青鱼抬头:“陈叔,再给我两天。”

“不是叔不想给。”陈里正揉了揉眉心,“你看看镇上这些人,昨夜又来了十几户寻亲的,住不下,哭声吵了一宿。白骨滩那边尸体还在往上漂,再拖下去,镇上迟早乱。”

“烧了就不乱了吗?”许青鱼说道:“烧了之后,找人的人来了,问尸体在哪,我们怎么说?说不知道,说一把火烧干净了?他们若问遗物,问名字呢?”

人群里有个渔民忍不住道:“命都快保不住了,还管什么名字。”

许青鱼看向他。

渔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声音却更硬:“活人比死人重要,镇上这么多孩子,真染了病怎么办?”

许青鱼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
她知道活人重要,也从没觉得死人比活人重要。

只是她觉得,死人也不能被随便丢掉。可这句话很难说服人,尤其在大家都害怕的时候。

顾清源走上前,把收骸册放在榕树下的石桌上。

陈里正看向他,“这位是?”

许青鱼连忙道:“是借住义庄的仙师,帮我刻牌位的。”

听见仙师二字,周围镇民神色都变了变。

陈里正也拱了拱手,“见过仙师。”

顾清源回了一礼,“借纸笔一用。”

镇口杂货铺掌柜搬出一张长桌,又拿来纸、笔、浆糊和几块木板。

顾清源坐下,翻开册子。

许青鱼站在旁边,有些紧张。

她不知道顾清源要做什么,只是下意识觉得,这位仙师既然开口,总该有办法。

顾清源蘸墨,在纸上写下第一行。

无名男修,青色道袍,怀书信一封,左肩有旧剑伤,尸身暂存归潮镇义庄。

第二行。

宋晚萤,青州云溪人士,筑基修士,喜丹道,畏水。遗物丹炉小坠一枚,红绳一截,已葬白骨滩后坡。

韩照看见这一行,眼神动了动。

顾清源继续写。

无名老修,灰袍,左手缺两指,遗半块铁牌。

无名女修,红绳束发,右腕有旧伤,遗物无。

无名男修,黑衣,右肩有剑伤,遗物无,白骨滩收回。

一行一行写下去。

字迹端正清晰,只是普通的墨字。

可这些字贴到木板上后,镇口的人渐渐安静下来。

最初他们只看见车上的草席,只闻到尸臭,只觉得晦气。

现在草席下面的人,开始有了些模糊轮廓。

这些东西很零碎,却让人意识到,白骨滩上躺着的不只是一片晦气,也是许多人死后剩下的最后痕迹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挤到前面,眯着眼看了许久。

他不识字,只能问旁边的小孙子。

“那上面写的啥?”

小孙子磕磕巴巴念了一遍。

他挤到桌前,急声问:“仙师,这个缺两指的老修,身上是不是有块铁牌,上面有没有刻一个梁字?”

许青鱼连忙去翻遗物袋,还真取出半块铁牌,上面确实隐约有一个梁字。

老人看见铁牌,嘴唇哆嗦起来,“是梁老仙师。”

陈里正问:“你认得?”

老人点头,眼眶泛红。

“二十年前我家船翻在海上,是梁老仙师救了我儿子,左手就是那次被海兽咬掉两根手指。后来他每隔几年路过归潮镇,都会来我家喝口茶。”

老人双手接过铁牌,忽然跪在地上,“老仙师怎么也死了啊……”

周围人沉默下来,他们听过这件事。

老人家里有块旧匾,写着救命之恩,许多人都知道是某位路过修士留下的善缘。

原来那人也在白骨滩上。

顾清源把纸递给老人,“他的尸身在义庄,若要认,可以跟许姑娘去看。”

老人擦着眼泪点头,“认,我认。”

这第一个认尸的人出现后,人群的气氛便变了。

又有一个中年妇人上前,她指着“青色道袍,怀书信一封”的那行字,声音发颤。

“那封信能不能看看封面,我弟弟去观潮城前,说会写信回来,他也穿青色道袍。”

许青鱼跑回板车旁,从油布袋里取出那封信。

信封上字迹被水汽泡得有些模糊,但收信人仍能辨认。

平安县,赵氏阿姐亲启。

妇人看见阿姐两个字,眼泪一下子落下来,捂着嘴慢慢蹲下去,“他还说潮汐结束就回家。”

镇口的人又安静了几分。

顾清源把信递给她。

妇人伸手接过,把信贴在额头上,跪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:“人在哪?”

许青鱼说道:“义庄里,我带你去。”

妇人点头,站起来时腿有些软,旁边两个邻居扶住了她。

陈里正看着这一幕,脸色也变得复杂。

韩照坐在桌边,接过另一支笔,把自己能辨认的修士衣饰和宗门标记补上。

他毕竟在修仙界行走多年,见识比许青鱼多。

某些衣袍上的花纹,许青鱼只会写黑衣或者白衣,韩照能看出是青澜门外门制式,或是散修联盟旧袍。

许青鱼则在一旁整理遗物袋,每念一条她就认真核对。

镇口的人越聚越多,一开始是看热闹,后来变成了找人。

有外地赶来的修士家属,也有归潮镇本地人。观潮城盛会离他们并不远,总有亲戚、旧识、恩人或欠债的人卷进去。

到午时,木板上贴满了纸。

白纸黑字,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
许青鱼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,这些都是她从白骨滩上捡回来的。

昨天还是无名尸,今天便有几个人被认了出来。

哪怕只是半块铁牌,一封信,一截衣角,也有人为此找来。

陈里正走到顾清源身边,低声道:“仙师,这样确实能让人认尸。可白骨滩上的尸体太多,单靠青鱼一个人,还是不成。”

顾清源说道:“那就让镇上的人帮忙。”

陈里正苦笑:“大家怕。”

“怕可以学。”

“学?”

顾清源看向许青鱼,“她会教。”

“我?”许青鱼指了指自己。

顾清源点头:“如何拖尸和洒石灰,如何辨认尸虫,哪些东西不能碰,哪些遗物要单独包起来。这些事,你比他们懂。”

许青鱼有些慌,“可他们不会听我的。”

陈里正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“以前未必听,现在或许可以试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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