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这是你的念想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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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,义庄的灯没有灭。
许青鱼靠坐在停尸房门口,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。
她到底只是凡人,白天在海边推了一整日尸车,傍晚又搬尸、洒石灰、煮粥、守夜,身子早已撑到极限。
可许青鱼不敢睡,那几个散修临走前的眼神她看得懂,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停尸房里新收回来的四具尸体,身上值钱物件不多,但那些人未必只冲着灵石来,毕竟修士的尸体本身也值钱。
法袍能拆,骨头能卖给炼器铺,带灵根的残躯还能被某些邪门丹师拿去入药。
许青鱼听父亲说过这些事,那时候她年纪小,听完之后做了好几日噩梦。
后来长大些,才知道父亲没有吓人。
这世道里人活着值钱,死了也有人惦记。
廊下,顾清源还在刻木牌,小桌上已经摆了十几块牌子。
许青鱼起初还会偷偷看两眼,后来困得厉害,只觉得刻刀刮过木面的声音格外让人安心。
半夜时分,院门外传来一点动静。
许青鱼猛地惊醒,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,她抓紧木棍,瞪着院门。
“只是风而已。”
很快,一阵海风卷着竹叶撞在门板上,发出轻响。
松了口气,许青鱼低声道:“仙师耳朵真灵。”
“听久了,就分得清。”
许青鱼抱着木棍,忍不住问道:“仙师以前也守过义庄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守过什么?”
顾清源想了想,“守过藏经阁。”
“那地方是放书的吧?”
“嗯。”
许青鱼有些不解,“书也要守?”
“有些书,比尸体还容易招人惦记。”
许青鱼想象不出一本书能值多少钱,但她没有追问。
仙家的事太远,她只知道今晚停尸房里的草席不能被人掀开。
天快亮时,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这一次,不是风。
脚步很轻,带着些犹豫。
许青鱼刚站起来,顾清源已经放下刻刀。
门外有人低声道:“许姑娘,在吗?”
许青鱼听出声音,皱了皱眉。
“韩先生?”她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男子,三十许模样,脸色苍白,身上披着一件灰色外袍。
外袍原本应该是不错的法衣,只是灵光尽失,袖口还沾着血迹。
男子右手扶着门框,左手紧紧攥着半块玉佩。看起来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“许姑娘,今日海边有没有收回来一具女尸?”
许青鱼神色复杂,“每日都有。”
“她穿月白裙,腰间有一枚玉佩。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,是早年炼丹炸炉留下的。”
许青鱼沉默片刻,“你先进来吧。”
男子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股执拗。
“你先告诉我,有没有?”
许青鱼回头看向停尸房。
顾清源坐在廊下,没有说话。
许青鱼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道:“昨日傍晚收回来一具女尸,红绳束发,右腕有旧伤。身上衣裙被海水泡烂,看不清颜色,没有玉佩。”
男子眼里的光暗了一点,随后又像抓住什么似的,急声问:“脸呢?”
许青鱼避开他的视线,“泡坏了。”
男子站在原地,身体晃了一下。
许青鱼想扶他,被他躲开。
“我看看。”
许青鱼没有拒绝,带着男子走进停尸房。
停尸房里点着一盏油灯,灯火很小。几具尸体盖着草席,旁边放着木牌和用油布包好的遗物。
许青鱼走到最里面那具尸体前,先对草席拜了拜。
“打扰了。”她掀开草席一角。
男子只是看了一眼,便踉跄后退。
女尸确实已经看不清面容,海水泡过,加上礁石碰撞,原本的容貌被毁得厉害。
若非许青鱼收得早,再晚一日,连大致身形都要辨不出来。
“不是。”男子立刻说道,“不是她。”
许青鱼没有争,她从一旁小袋里取出几样东西。
男子看见丹炉小坠时,脸色瞬间失去血色,伸出手想拿,又停在半空。
许青鱼轻声道:“是在她袖袋里发现的。没有储物袋,身上也没有玉佩。可能被海水冲走了,也可能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没有说完。
这几日白骨滩上捡漏的人太多,玉佩若是好东西,早被人取走。
男子拿起丹炉小坠,手抖得厉害。
“这是我给她买的。”
许青鱼看着他,没说话。
男子盯着那尸体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她最怕水,每次坐船都要抓着我的袖子。”
“我说她是筑基修士,怎么还怕水。她说怕就是怕,修仙也不能把怕水修没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她来观潮城之前,还说等潮汐结束,要在海边多住几日,练练胆子。”
许青鱼低着头,她见过很多找尸的人。
有些人一眼认出来,当场哭倒。
有些人死活不认,哪怕遗物都对得上,也硬说不是。
她以前不懂,后来懂了。
认下来,这个人就真的死了。
不认,或许对方就永远活在期盼中。
男子握着丹炉小坠,忽然转头看向许青鱼,“为什么没有看好她?”
许青鱼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收尸的吗?你不是把人带回来了吗?她的玉佩呢?她的储物袋呢?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。
“你怎么能让她变成这样!”
许青鱼往后退了一步,却没有辩解,“我找到她的时候,就已经这样了。”
“你撒谎!”
男子一步上前,抓住许青鱼的肩膀。
“你们这些收尸的,不就是靠死人发财吗?是不是你拿了她的东西?是不是你把她身上的东西藏起来了?”
许青鱼肩膀被捏得生疼,脸色更白。
顾清源伸手,按住男子手腕。
男子浑身一僵,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。
“放手吧。”顾清源说道。
男子看着他,眼神中涌起怒意。
他想运转灵力,却只感到丹田处一阵撕裂剧痛,只得闷哼一声,松开许青鱼。
顾清源扶住许青鱼。
许青鱼摇摇头,表示自己没事。
男子弯着腰,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她不会死的。”他喃喃说道。
“她有护身符,有避水珠,还有我给她的回春丹,怎么会死在海里?”
顾清源道:“观潮城里,很多人都以为自己不会死。”
男子猛地抬头,顾清源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男子嘴唇动了动。
许久后,才低声道:“宋晚萤。”
顾清源看向许青鱼。
许青鱼立刻去取木牌,她拿起炭笔,想写却又停住,她的字太丑。
这一刻,她忽然不想用自己的字写这个名字。
顾清源接过木牌,刻刀落下。
宋晚萤。
青州云溪人士,筑基修士,喜丹道,畏水。死于观潮城劫,遗物丹炉坠一枚,红绳一截,衣角半片。
男子看着木牌上的字,身体一点点软下去。
他跪在草席前,终于哭出声。
许青鱼站在一旁,肩膀还疼,却没有再退,她把半片衣角和红绳放到男子身边。
“这些都给你。”
过了很久,男子才开口说道:“我刚才……”
许青鱼说道:“没事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对不起。”
“嗯。”
男子抬头看她,眼里满是血丝和羞愧,“我叫韩照。”
许青鱼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,你前两日来问过一次。”
韩照看着草席下的尸体,“我找了她三天。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可我不想这样找到。”
许青鱼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顾清源将木牌放在草席旁,“先让她歇着吧。”
韩照跪了许久,最后抱着丹炉坠坐到墙边。
天亮后,归潮镇变得更吵,观潮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。
莫长风死了,城主府库房被打开。
许多人被救,也有更多人确认再也回不来。
归潮镇外的白骨滩,今日又漂来十几具尸体。
许青鱼匆匆喝了半碗粥,推着板车出门。
韩照跟了出来,他一夜没睡,脸色差得厉害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许青鱼看着他,“你伤得很重。”
“我能走。”
“你会吐。”
韩照沉默。
许青鱼说得很直接。
他这样的修士,平日里见惯斗法杀人,却未必见惯被海水泡烂的尸体。
韩照握紧丹炉坠,“她是你从海边带回来的。我想看看,你怎么带别人回来。”
许青鱼没有再劝,顾清源也跟了上去。
三人出了镇子,沿着海岸往白骨滩走。
今日风比昨日大,海浪卷着泡沫拍在礁石上,不时带起破布、木板和尸体残肢。
韩照一开始还能强撑,到第三具尸体时,他终于弯腰吐了出来。
吐得胃里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酸水。
许青鱼递给他一块布,“捂着鼻子,会好点。”
韩照接过布,低声道:“你每天都这样?”
“这几天是。”
“以前呢?”
“以前也收,不过没这么多。海上翻船,镇里老人去世,外地客死他乡的人,都会送到义庄。”
许青鱼说着将一具尸体从礁石旁拖出来。
“你为什么做这个?”
许青鱼想了想,“我爹做这个。”
“你爹让你做?”
“他没让我做,说这活不好,臭,穷,还容易被人嫌,他想让我嫁去镇上开布铺的周家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做?”
许青鱼把尸体放上板车,拍掉手上沙子。
“人死了啊。”许青鱼说道,“我爹死了,就没人做了。”
这回答简单得韩照一时说不出话。
顾清源站在旁边,帮她把草席拉开。
许青鱼记下遗物,“无名老修,灰袍,左手缺两只,腰间有半块铁牌。”
韩照看着她写字,忍不住道:“你写错了。”
许青鱼低头,“哪个字?”
“缺两指的指。”
许青鱼有些尴尬,“我识字不多。”
韩照从她手里接过炭笔,在旁边写了一个指字。
许青鱼看了看,认真记下,“这个字好看。”
韩照看着自己写的字,忽然觉得有些荒唐。
他曾修过仙,炼过丹,也和宋晚萤一起讨论过破境后的道途。
如今站在白骨滩上,教一个凡人姑娘写字。
可不知为何,他心里快要把人撕开的痛,竟在这一笔里稍稍缓了一些。
中午时,板车满了。
许青鱼在礁石后坐下,拿出干饼分给两人。
韩照没吃。
许青鱼也不劝他,只自己啃饼。
海风吹过,远处有几只海鸟盘旋。
韩照忽然问顾清源:“前辈,你从观潮城出来?”
顾清源点头。
“莫长风真的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反噬。”
韩照攥紧丹炉坠,“太便宜他了。”
顾清源说道:“这世间很多死法,其实都不够还债。”
韩照眼中浮现恨意,“他害死这么多人,就一死了之?”
顾清源看着海面,“活着的人,总要继续处理死后的事。”
韩照沉默下来。
许青鱼咽下干饼,小声道:“死了的人也要处理。”
韩照转头看她。
许青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头拍了拍饼屑。
“我说错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韩照声音低了些,“你说得对。”
下午回义庄时,院门外聚了不少镇民。
为首的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,归潮镇的里正。
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镇民,有人拿着锄头,有人拎着柴刀,还有人抱着一捆干柴。
许青鱼看见干柴,脸色变了。
“陈里正,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
陈里正叹了口气。
“青鱼,不是叔要为难你。现在镇上人心惶惶,白骨滩每天漂尸,孩子夜里都吓得不敢睡。昨日二狗家的鸡被尸虫咬死,今日又有人说井水里有怪味。”
许青鱼急道:“井在镇西,白骨滩在东边,怎么会有关系?”
“人怕起来,是不讲这些的。”
陈里正看着她,语气还算温和。
“镇上几家都商量过了,白骨滩的尸体不能再一具具收了。明日潮退,我们一起去,把剩下的都烧了。”
许青鱼脸色发白,“还有很多人没认。”
“认不完的。”
“遗物也没清出来。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
陈里正看了一眼板车上的草席,声音压低。
“青鱼,叔知道你心善。可镇上还要过日子,万一真生了瘟病,死的就是全镇人。”
许青鱼站在板车前,双手攥紧车把,“再给我几日。”
“几日之后,还会漂来新的。”
“那就再收。”
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道:“你自己不怕死,别拉着全镇陪你。”
“就是,修士尸体邪门得很,谁知道会不会诈尸?”
“烧了干净!”
“我们家娃娃这两日都发热了,肯定是尸气冲的。”
许青鱼想解释,却被一声声埋怨压得开不了口。
韩照站在一旁,脸色阴沉。
若在从前,他一道剑气便能让这些凡人闭嘴。
可此刻他看着这些镇民的脸,又说不出重话。
他们怕,这份怕并不难理解。
顾清源看着陈里正,这个中年男人不是恶人。
他来之前应该也犹豫过,否则不会亲自来劝许青鱼,而是直接带人去烧滩。
可他也有自己的责任,归潮镇几百户人,总不能为了无人认领的尸骨,把活人的心全悬起来。
这种事没有那么容易判。
许青鱼咬着唇,眼圈红了,“明日不能烧。”
陈里正皱眉,“青鱼,别犯倔。”
“明日宋姑娘要下葬。”
“宋姑娘?”
许青鱼回头看了韩照一眼。
“就是昨日认出来的那位女修,她家人还在这里,至少要让她好好下葬。”
韩照站在原地,眼神微微颤动。
陈里正看向韩照。
他看出韩照是修士,态度缓了些。
“这位仙师,您也劝劝青鱼。死人要紧,活人也要紧。”
韩照沉默许久,“我知道,但明日,先让她下葬。”
见对方有些犹豫,韩照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袋,里面只有几块灵石碎片,这是他身上最后值钱的东西。
“买一天。”韩照把袋子放在对方手里。
“明日之后,你们要烧白骨滩,我不拦。但明日之前,谁也别动。”
陈里正握着灵石碎片,叹了口气,“就一天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。
许青鱼低头推车进院,“谢谢。”
韩照看着停尸房方向,“我不是帮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青鱼说道:“你是帮宋姑娘。”
韩照没有再说话。
天还没亮,许青鱼便醒了。
义庄的窗纸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,白纸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烧到尽头,只剩一点昏黄的光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躺在硬木板床上听了一会儿。
停尸房那边很安静,院外也没有脚步声,只有远处潮水起落。
翻身坐起,许青鱼披上外衣,摸黑走到门边。门闩还在,昨夜那几个散修没有来。
她松了口气,可这口气还没落稳,便又提了起来。
今天要下葬,然后镇上的人便要去烧了白骨滩。
一夜过去,她还是没想出办法。
许青鱼洗了把冷水脸,拿起梳子随便把头发挽好。她推开房门时,看见廊下的小桌旁,顾清源已经坐在那里。
桌上摆着一排木牌,每一块都刻好了字。
笔画端正,比镇上识字先生写的还要好。
许青鱼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“醒了?”顾清源抬头。
“仙师一夜没睡?”
“睡不着,便把牌子刻完了。”
许青鱼走过去,拿起最前面的一块,轻轻摸过上面的字。
“这些人若是知道,应该会高兴些。”
顾清源说道:“未必知道。”
许青鱼想了想,“那活人知道也行。”
顾清源笑了笑,“也对。”
许青鱼放下木牌,去了停尸房。
韩照坐在宋晚萤的尸体旁边,他也一夜没睡。
草席已经换成了一件干净白布,是许青鱼昨晚从箱底翻出来的。
韩照坐在地上,手里握着丹炉小坠,眼神空得厉害。
许青鱼站在门口,没有急着进去,她见过这种神情。
人心里有个地方塌了,暂时还没学会怎么活下去。
过了片刻,韩照抬头,“天亮了?”
“快了。”许青鱼说道,“该准备了。”
韩照点点头,想站起来,却因为腿麻差点摔倒。
许青鱼下意识扶了一把。
韩照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他如今虚弱得厉害,以前就算盘坐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腿麻。现在一夜未动,走路都要扶墙。
他很不习惯,也不愿让别人看出来。
许青鱼没有多看他的狼狈,只把准备好的麻绳、木板和布料拿过来。
“镇上棺材不够,新的要午后才送来。宋姑娘若要今日下葬,只能先用薄木匣。”
韩照看着那几块木板,“会不会太简陋?”
许青鱼沉默一下,“比草席好。”
这话说得直,韩照却没有生气,只是点头,“那就用这个吧。”
许青鱼蹲下身,开始拼木板。
她动作很熟练,木楔、麻绳、铁钉,一样一样摆得整齐。韩照想帮忙,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。
他曾会炼丹,也会布置小型防护阵,可这口薄木匣不会做。
顾清源走进来,拿起一块木板,“这边榫口歪了。”
许青鱼看了一眼,有些尴尬,“昨晚太困,削坏了。”
顾清源取过刻刀,轻轻修了几下,木板很快合上。
许青鱼眼睛微亮,“仙师还会木工?”
“以前修过书架。”
“书架和棺材也差不多?”
顾清源顿了顿,“差得有点远。”
许青鱼哦了一声,继续低头缠麻绳。
韩照坐在一旁,听着两人说话,心头的沉重感稍稍松开一点。
这很奇怪,明明正在给宋晚萤做葬匣,可许青鱼和顾清源的语气都很平静。
没有故作悲伤,也没有把死亡说得可怕,仿佛这只是一件人死后本该完成的事。
韩照忽然觉得,自己过去很少真正面对死亡。
修士斗法,死便死了。
一团火烧掉尸身,一张符收走骨灰,若是同门,宗门会立碑入册。若是散修,大多无人理会。
他以前也觉得这样干净利落,直到宋晚萤躺在草席下,脸被海水泡坏,身上只剩几样残破遗物,他才明白一个人死后,还有这么多琐碎事要做。
擦身,换布,拼棺,刻牌,挖坑。
这些事不壮烈,却把死人从一堆腐肉里重新捧回人的位置。
晨光透进窗纸时,薄木匣做好了。
许青鱼和顾清源将宋晚萤放入匣中,韩照把丹炉小坠放在她手边,又将红绳理好。
他拿出另一半青鱼玉佩,玉佩原本是一对,一半在他这里,一半在宋晚萤那里。
宋晚萤那半块不见了,韩照把自己这半块放了进去。
许青鱼见状,小声提醒:“这是你的念想。”
韩照摇头,“本就是她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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