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我错了(1 / 1)

周默承没有反驳。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正在安静存在的东西。

他抬起手，犹豫了一瞬，像是不知道这个动作会不会被她躲开，然后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，指腹扣进她发间，力道很轻，像是在触碰一样随时可能碎掉的东西。

“娞娞，”他的声音低下来，像是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话终于拨开了一个缝隙，“我错了。”

她站在灯光的边缘，夜风把她的发梢吹得微微扬起，她的声音闷在夜风里：“那你错在哪了？”

周默承低下头，像是那些积压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缺口，一个一个从喉间轻轻漏出：“错在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，错在我让陈雨欣的事拖了那么久，错在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卡了一下，停顿片刻，才重新接上，“一直以为你有的是时间等我。”

赵娞娞没有推开他。她的手还垂在身侧，攥着衣角攥得有些发皱。

她低着头，盯着他衣摆上那片洇开的血迹边缘，看了很久，久到那片血迹的形状已经在她眼里印出了轮廓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真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。”

这句话不太像是骂人，更像是她把自己的心一层一层掰开了，最后露出的那一面。

夜风里，她的声音落定后，又轻轻补了一句：“伤口不处理，以后会留疤的。”

“还是去医院包扎一下吧。”

周默承也停下来，站在她面前，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圈柔和的边。

“你陪我去？”

赵娞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被这个反问轻轻刺了一下，却又不确定该怎么回应才好：“你这么大个人了，还要我陪？”

他低头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、没有被反驳压下去的东西。“娞娞，”他的声音低下来，像是风刚好吹过的那一瞬间，“我伤口好疼，你放心我一个人去吗？”

“好了好了，我陪你去。”

急诊外科的走廊里弥漫着药水的气味，灯光白晃晃的。赵娞娞坐在靠墙的蓝色塑料椅上，看着护士把周默承叫进去换药。

门半掩着，她能看到他侧坐在检查床上的轮廓，护士替他揭开旧纱布的动作很轻，但她的视线还是立刻转向了别处，像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
大约过了十几分钟，门被推开了。周默承走出来，绷带已经换过，白色的纱布从右侧肋下绕过，在T恤下摆的边缘露出一截干净的边。

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，嘴唇也不再那么干，像是一个人刚从某种消耗极深的状态里恢复过来。

赵娞娞从椅子上站起来：“好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
“裂开了一点，重新处理过了。”赵娞娞没有多问，拿过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去：“穿上，外面凉。”

他接过去的时候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，像是抬手的时候牵到了伤口，但她注意到他穿外套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，像是本能地想避开那个位置。

他没有皱眉，也没有哼出声，只是把外套穿好，拉链拉到一半，放下了手。

赵娞娞移开目光，朝电梯方向走去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：“走吧，我陪你到门口。”

电梯门合上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沉默的呼吸声。

电梯壁的不锈钢面板映出他们并肩的影子，一个偏着头看着角落，一个站着不动，视线落在门缝之间，灯光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淡淡的间隙。
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。赵娞娞拿出手机，打开打车软件，输好地址，手指正要按下“呼叫”键的时候，周默承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边缘。

“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。

“我不放心.”

“那我叫哥哥过来接我。”

赵娞娞解锁手机，翻到通讯录，拨了赵珩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七八声，赵珩才接起来，背景里传来一些嘈杂的人声和音乐，他大概在外面应酬。

“哥哥，你现在有空吗，我在医院这边，想让你来接我一下。”

“娞娞，我这边走不开，有个饭局还没散，你自己打车回好不好？”

赵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，像是在酒桌上待了太久。

“行，那我自己想办法。”她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。
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路灯下那片被照亮的空地上，声音不大，但足以让他听清：“周默承，男女有别，我们要保持距离。”

周默承站在那里，没有走近，也没有后退。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隔着一小段夜色，声音也很低：“你脚边那个小石子，快踩到了。”

赵娞娞下意识低头往脚边一看，一颗圆润的小石子静静躺在她的鞋尖前方。

她微微往旁边挪了一步，然后回过神来，有些恼地抬眼看他。

她的目光在夜色中与他短暂地碰了一下，又移开了，带着一点没有说出口的、自己也分辨不清的气恼。
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，赵娞娞缩了一下肩膀，把外套拢紧了一些。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周默承，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换过药之后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，但嘴唇还是有点干。

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把他颧骨上那道还在恢复的浅痕照得很淡。

赵娞娞别开目光，声音闷在风里，带着一点自己也分不清是气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：“反正我不跟你回去，也不用你送。”

周默承没有反驳，只是侧过身，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车钥匙，在指尖转了一下，然后朝停车场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：“那你在门口等，我帮你叫辆车。”

赵娞娞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朝停车场走去。风从路灯的方向吹过来，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掀起，露出底下那一小截白色的绷带边缘。

她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