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月夜惊变(1 / 1)

侍书离开尚书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翠墨就来了。她跑得急，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发抖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。

紫鹃认得她，是探春身边的丫鬟，连忙引了进去。

黛玉正在书房里等嬷嬷的消息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，看到几乎是跌进门的翠墨，心里便咯噔了一下，忙问出什么事了。

翠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上气不接下气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夫人，不好了！三姑娘她……被老爷派人带走了。”

黛玉“霍”地起身，“你说什么？被谁带走了？带去哪儿了？！”

翠墨哭道：“是、是老爷身边的人！说、说是辅国府郑家递了话，请三姑娘过去一趟，是、是郑家老太太要见三姑娘。老爷就、就让琏二爷安排人，立刻送三姑娘过去了！可、可奴婢瞧着不对啊！这都什么时辰了？天都黑了！哪有这个时辰去拜会长辈的？分明是诓骗三姑娘出去！三姑娘推脱不了，临走前，悄悄给奴婢使眼色，让、让奴婢无论如何，一定要立刻来禀报您！”

黛玉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手猛地攥紧了桌沿，指节泛白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，眼前猛地一黑，身子晃了晃，几乎站立不住。

还是……晚了一步！

她只防备着薛宝钗在府内动手，却没想到，二舅舅竟如此愚蠢！白天宫里才刚带走二舅母，晚上他就敢把女儿往辅国府送！什么“拜会长辈”，分明是羊入虎口！这哪里是“联姻”，这是赤裸裸的献女！是要用探春，去堵郑源的嘴，去换荣国府那虚无缥缈的“一线生机”！

探春此去，凶多吉少！

郑家正愁找不到彻底拿捏荣国府的把柄，探春送上门，他岂会放过？就算不立刻对探春做什么，只要将她扣在手里，便是握住了荣国府的命脉！

“简直愚不可及！”黛玉深吸一口气，咬了咬舌尖，那股疼痛让她勉强稳住了神，冷静下来。

此刻，愤怒和慌乱于事无补。

她不能慌，她慌了探春就真的没救了。

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黛玉的声音还算平稳。

“有一会儿了，姑娘让奴婢等侍书姐姐回来再去报信，怕两头空，奴婢等不及，先来了。”

黛玉没有再问了，从暗格中取出沈江离留下的令牌，召集了目前在府里的全部暗卫，吩咐他们分两路，即刻出发。

一路，沿着荣国府去郑家的路探查，看三姑娘被带往辅国府哪处别院，走的是哪条路，随行有多少人，务必探明！如果可以，把她带回来。另一路，去查荣国府贾琏，是谁给他递的话，辅国府那边，今日有何异动，尤其是与薛宝钗有无关联！要快！一有消息，立刻回报！

暗卫们领命而去。

黛玉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。
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，探春被送去郑家，说是拜会长辈，可谁都知道那不是拜会，是去让郑家的人相看。

成了，这门婚事就定了；不成，探春的名声也毁了。

贾政等不了了，他要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，把探春推出去，用她换荣国府的喘息之机。

而她，绝不能坐视三妹妹落入虎口，成为筹码，要想法子，把她带回来。

而此时，探春端坐在马车内，手拢在袖中，指尖死死掐着藏在袖袋里的那把不过三寸长的小银剪子——那是她平日里做女红用的，锋利异常。

老爷派人来接她时闪烁的眼神，琏二哥哥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笑容，还有这“深夜拜会长辈”的荒唐理由，都让她心头警铃大作。

她借口回房更衣，悄悄将这把剪子藏进了袖袋，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她不知道这一去会遇到什么，但直觉告诉她，必须有所准备，她不能任人宰割。

老爷要她去郑家拜会长辈，说是郑家的一位老封君想见见她。语气淡淡的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可探春听出来了不寻常——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
她不能不去，不去就是不孝，就是不顾家族大义，就是要在荣国府最艰难的时候再踩上一脚。

她去了，可她留了一手。翠墨会去给林姐姐报信，侍书会守在府里等她回来，她不是一个人。

马车最终停在一处陌生的宅院后门。没有匾额，没有灯笼，只有两个沉默的婆子，面无表情地将她请了进去。庭院深深，回廊曲折，她被带进一间装饰华贵、却透着一股脂粉气的小花厅，丫鬟请她坐下，说老夫人片刻就来。

等了很久，花厅里的烛火跳了好几跳，窗外的天色也从灰蓝变成了墨黑。

老夫人没有来，来的是一个穿着锦袍、眼神混浊的年轻公子。

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，脚步踉跄地走进来，看到探春，眼睛亮了，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眼神里有贪婪，有欲望，还有一种让人恶心的、像是看到猎物时的兴奋。

探春猛地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手伸进袖子里握住了那把银剪子。锋利的刀刃硌着她的掌心，那点疼痛让她从铺天盖地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清明。她没有喊叫，因为她知道喊了也没有用，这座宅子里没有人会帮她，喊来了人只会让她死得更快。

那公子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：“哟，这就是荣国府的三姑娘？果然是个美人胚子。来来来，快坐下，陪本公子喝杯茶，暖暖身子。”

探春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这哪里是什么“拜会长辈”！这分明是……陷阱！是父亲把她当成了礼物，送给了这个不知是郑家哪个旁支的纨绔！

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，挺直脊背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公子，家父命小女前来拜会老夫人，不知老夫人……”

“什么夫人不夫人！”那纨绔不耐烦地打断，端起一杯早就准备好的茶，递过来，“先喝了这杯茶，本公子高兴了，自然会带你去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