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锦绣迷局(1 / 1)

探春如遭雷击，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，脸一下子红了，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。她猛地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惜春，又转回来看着捂着嘴笑的身子直抖的黛玉，震惊得完全忘了什么礼数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脱口而出，声音都变了调：

“林姐姐！难道……难道他就是……陆大人？！”

“噗——”惜春正端着茶要喝，闻言一口茶全喷了出来，呛得满脸通红，目瞪口呆地看着黛玉，又看看探春，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。

她捂着嘴，眼睛瞪得比探春还大，看着探春那张红得像要滴血的脸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陆大人？镇北军主帅？三姐姐的未婚夫？什么时候的事？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秋爽斋内，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。窗外，暮色已彻底吞没了园子，只有风拂过芭蕉叶的沙沙声，像一声声压抑的惊叹。

黛玉看着探春那副震惊的模样，又瞥了一眼石化的惜春，险些笑岔了气，半晌才平复下来。她没说是，也没说不是，只是慢悠悠地呷了口茶，轻声道：

“这，就得问三妹妹你自己了。你觉得，那位书生，配不配得上我们的三姑娘呢？”

探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被钉在椅子上的石像，她的脸上还有红晕，带着几分羞赧，几分惊愕，几分不知所措，还有一丝埋怨，五味杂陈，搅在一起，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，终于挤出一句话来：“他、他怎么是那个样子？”

黛玉笑问应该是什么样子。

探春说不上来了，她想象中的镇北军主帅应该是高大威猛、虎背熊腰、声如洪钟的，不该是那样一个文文弱弱、被贾宝玉拽着袖子都挣脱不开的书生。

可她又想起那个书生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温驯的皮囊下深藏的冷厉，锋利如剑。

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，可她没往那方面想。

惜春终于缓了过来，问道：“三姐姐，你要嫁人了？”

探春的脸更红了，她想否认，可对上惜春那双清澈的、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，她说不出口。

黛玉看着探春那副又窘又羞，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，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，良久，她对探春正色道：“三妹妹你没猜错，那个书生就是陆铭。他是镇北军主帅，是这次北伐的头号功臣。人品才学都没得说，我见过，夫君也信得过。至于这门婚事，虽是夫君先提的，但我是在考虑之后才答应的，不只是为了替你解围，更是因为觉得小叔他值得托付。”

探春听着，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，一圈又一圈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抬起头看着黛玉问道：“他，他知道我吗？”

黛玉笑道：“自然是知道的，夫君派人查过你的底细，他都知道了。”

探春的脸又是一红，“查我做什么？”

黛玉微微叹了口气，“不是查你，是查清楚放心。夫君那个人，做事从来都是这样，不查清楚不放心，他不是不信你，是不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
探春沉默了片刻，又问了一句：“那他……愿意吗？”

黛玉肯定的点了点头。

探春低下头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，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，也不管那茶还烫不烫，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笃定的看着黛玉，说她知道了，没有再多问一个字。

黛玉看着她那副样子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惜春坐在一旁，看着探春那张红得像火烧的脸，又看着黛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三姐姐，你脸好红。”

探春羞得伸手去拧她的脸，惜春笑着躲开，两人你追我赶在屋子里闹了起来。

黛玉笑着看她们打闹，笑着笑着眼睛竟微微湿润了。

她们都知道，这个家很快就不属于她们了。但此刻，她们坐在一起，笑着，闹着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。

闹完了，惜春坐到了窗前，拿起一支笔打算画完在贾母屋里没完成的观音，可迟疑良久未落笔。

她的目光在探春和黛玉脸上游移，有很多问题想问，却始终没有开口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问。她听黛玉提起过这位陆大人——知道他性情跳脱，才华出众，这样的人配三姐姐，应该是配得上的。

可她还是想问，他好不好，他对三姐姐好不好，他会不会欺负三姐姐。

可她问不出口。

“四妹妹，”黛玉将惜春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，放下茶盏，看向她问道：“你素来最是心静，不爱听这些红尘俗事。方才可吓着你了？”

惜春被这一问，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结结巴巴道：“没、没有……只是三姐姐方才说的，实在、实在太惊人了些……”

黛玉将她这小动作看得分明，心中了然，看着惜春苍白的小脸，“四妹妹，似乎……别有心事？”

惜春身子一颤，像是被戳中了心事，慌忙低下头，绞着手中的帕子，半晌，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道：“我、我只是想着……三姐姐若真许了那样的人物，固然是好，可、可咱们家如今这样……老太太那般光景，太太又……”

她没再说下去，可意思却很明显——荣国府这艘破船，还能撑几时？姐姐们嫁得再好，难道能带上她？她只想找个庵堂，清清静静地画她的画，念她的佛，可这荣国府，连这点念想，都要被生生掐断吗？

黛玉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中一片悲凉。惜春是宁国府那边出来的，贾敬在世时就沉迷炼丹不管她，兄长又是那样的人，心中孤苦无从诉说。她自小喜静，所爱唯有丹青和佛经，远离了宁国府那样的污浊之地，她早已心向佛门，所求不多，不过一方清净地，了此残生，可连这，似乎都成了奢望。

黛玉目光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“四妹妹，你日日往栊翠庵跑，妙玉师父可有说你尘缘未了？”